第11章沐念柔早就开始经营了

  可是她的眼底却倏地掠过一丝怨怼。

  沐念柔太清楚这个柳家大小姐了。自小娇生惯养，被柳大富捧在手心里长大，性子看着骄纵，实则没什么定性。先前一口回绝霍长亭，不过是小姑娘家一时的意气冲动，等这股劲儿过了，还不是任由旁人摆布？

  一想到霍长亭那副一门心思想入赘柳家的模样，沐念柔就心头火起。

  可恨徐嬷嬷那个老虔婆，仗着是霍长亭的亲娘，日日在他耳边撺掇，非要让他去勾引云笙，满口都是“入赘柳家，万贯家财就都是你的”。

  真是蠢货！沐念柔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声。

  徐嬷嬷那点心思，她看得通透—。

  非是想让儿子独吞柳家的一切，到时候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其实巴不得云笙早些外嫁，眼不见心不烦。

  可转念一想，霍长亭先前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云笙若是真的嫁出去，按照柳家的排场，少不得要陪送一大笔嫁妆，那可都是从她眼皮子底下流出去的银子，想想都肉疼。

  更别说，若是柳大富真的再给云笙招个其他人做赘婿，那柳家的家产，可就更没她的份了。

  最让她憋闷的，还是自己嫁进柳家这些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柳大富年近半百，精力早就大不如前，哪里能满足她这正当风华的年纪？

  她与霍长亭的私情，也因着她柳府主母的身份，处处受限，只能偷偷摸摸地私会。

  这么一想，倒还是霍长亭入赘来得妥当。

  既能把云笙拿捏在手里，自己又能跟霍长亭幽会更方便。

  更重要的是，两人可以联手蚕食柳家的家产。

  届时柳家的一切，迟早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气就气在，云笙那个死丫头，偏偏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松口！

  沐念柔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更让她忌惮的是，若是云笙真的攀上谢慎之那样权倾一方的人物，有那样的靠山撑腰，她这些年处心积虑的算计，岂不是全都要落空？

  马车停在宋府朱漆大门外。

  沐念柔挽着云笙的手款款入内。

  并将柳府备好的厚礼奉上。

  一对羊脂玉如意，两匹苏绣云锦，皆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宋夫人笑得眉眼弯弯，拉着沐念柔寒暄了半晌，夸赞柳家出手阔绰，沐念柔也陪着笑，句句说得体面妥帖。一番周旋过后，主仆二人被引至后院的宴客席落座。

  云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满园宾客，青衫玉带的公子，绫罗珠翠的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言笑晏晏。可她望了许久，也没瞧见刘家姐妹的身影，心头不由得掠过一丝失落。

  这宋大人的堂会，邀的大多是扬州城以及周边县府的官宦世家。

  柳家纵是富甲一方，说到底也只是商贾门第。

  若非靠着财力雄厚，平日里想与这些官家贵胄往来，怕是连门槛都踏不进。

  云笙垂眸看着自己裙摆上精致的绣纹，心头泛起一阵自嘲。

  从前的她，仗着父亲宠爱，性子骄纵得很。

  面对那些官宦家的贵女，她总带着几分傲气，不愿低眉顺眼地去逢迎，更不屑与她们虚与委蛇。

  故而她身边的闺中密友，清一色都是商贾出身的姑娘。

  那时的她，还天真地以为，凭着柳家的万贯家财，便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直到父亲遭难，柳家倾覆，她奔走求援，才惊觉自己竟连半个能说得上话的官家人脉都没有。

  那些平日里与她一同嬉笑的商贾姐妹，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能帮得上她？

  而那些被她得罪过的官宦贵女，更是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云笙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原来年少时的骄纵任性，竟埋下了如此深重的隐患。

  前世的自己，当真天真得可笑，幼稚得可悲。

  她抬眼望向沐念柔，见她正与几位官家夫人相谈甚欢，眉眼间满是谄媚。

  沐念柔那巧笑倩兮，言辞妥帖的样子，显得游刃有余。

  直到此刻，云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沐念柔嫁入柳家这些年，哪里是只知道享受奢侈生活的金丝雀？

  她分明是步步为营，潜心经营。

  从插手柳家的铺子生意，到主动结交这些官宦内眷，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从无疏漏，硬生生为她自己，织就了一张细密的人脉网。

  从前的自己，被骄纵的性子蒙住了眼，只当沐念柔是想讨父亲欢心，是想做个体面的柳府主母。

  如今想来，这位继母，根本就是个心思缜密、极有城府的女子。

  云笙正兀自思忖，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娇俏又带着几分刻薄的笑：“哟，这不是柳大小姐吗？今日怎的有空来这堂会？莫不是又要跟我们炫耀你那宝贝匣子里头的稀世珍宝了？”

  云笙循声望去，只见扬州世家白家的小姐白绾绾，正倚着廊下，手里把玩着一柄团扇，眉眼间满是戏谑的讥讽。

  这白绾绾素来眼高于顶，打心底里瞧不上商贾出身的云笙。

  往日里在那些官宦贵女的聚会上，没少明里暗里地挤兑她。

  而前世的云笙，偏偏又仗着柳家的财大气粗，爱捧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珍品在人前显摆。

  一来二去，便与这白绾绾结下了不少梁子。

  云笙的心头猛地一沉，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到后来才知晓，这白绾绾是扬州知府的表外甥女。

  前世父亲遭难，她走投无路去求知府大人，便是这白绾绾在一旁添油加醋，对着知府冷笑道：“表舅有所不知，这柳云笙一介商户出身，却能随手拿出那么多贡品级别的珍宝，想来那些银子，怕不是柳大富贪墨来的？连朝廷贡品都敢私藏，表舅可得好好查上一查！”

  此刻看着白绾绾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云笙心头一凛，瞬间警醒过来。

  今日这宋府堂会，满座皆是官宦人家的内眷，一句不慎便会惹来非议。

  而且霍长亭与沐念柔的阴谋还在暗处蛰伏，她万万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平白给自己树敌拉仇恨。

  念及此，她压下眼底翻涌的寒意，面上缓缓绽开温婉柔和的笑。

  “白姐姐说笑了。”

  她微微颔首，姿态恭谨又不失体面：“云笙年少识浅，从前总把些俗物当成稀世珍宝，在姐姐们面前班门弄斧，如今想来，实在是浅薄得很。”

  这番话不卑不亢，还将自己摆在了低姿态上。

  白绾绾本是揣着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来的，预备着只要云笙敢还嘴，便立刻发难，叫她在一众贵女面前丢尽脸面。

  可谁知云笙竟这般软和，姿态放得极低，倒像是她咄咄逼人、斤斤计较一般。

  她不由得愣住了，攥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那些早已备好的讥讽之语，竟尽数堵在了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