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云有之的画展初体验

  圣海伦斯艺术学院的“新锐艺术家联展”，每年东京艺术圈的一件小盛事。

  因为这所学校的门槛极高，不少知名画廊的经纪人和收藏家都会来这里“淘宝”，试图挖掘下一个可能扬名国际的天才。

  画廊灯光打得极有层次感，空气都是淡淡的松节油味和昂贵的香槟气息。

  云有之今日穿搭一套小西装，李岱用修GTR赚来的钱给他置办的行头。剪裁恰好的深蓝色布料包裹少年纤细柔韧的身段，领口别着一枚复古的珍珠胸针，整个人看起来既矜贵又灵动。

  哪怕站那儿不说话，本身就是一件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此时，这件“艺术品”却有些局促。

  他的画作——一幅名为《裂缝中的光》的油画，正挂展厅的一角。

  画面用非常大胆的笔触描绘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一束强光穿透铁窗照在肮脏的机械零件上。

  压抑与希望并存的张力，在一堆画花花草草的作品中突兀且抓人眼球。

  审画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日本男，山本润一。他是银座一家画廊的老板，出了名的眼毒，也出了名的抠门。

  “这幅画，构图有意思，然而笔触太稚嫩了。”山本摸着下巴，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云有之，“你是中国人？一年级新生？嗯……这样的画，在市场上很难卖的。”

  云有之捏着衣角，手心出汗。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的买家。

  “不过嘛，”山本话锋一转，“看你这么年轻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个机会。五万日元，我买断了。”

  五万日元？连这幅画的颜料钱和装裱费都勉强。

  话又说，五万日元，少是少了点。至少能给岱哥买两件新衣服……

  “好……”云有之刚想点头。

  “五万日元？”

  “山本先生是吧？这钱你是打算买这幅画的框子吗？”

  李岱竟然也来了。

  他今天也穿西装。

  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是天生的衣架子。黑色的西装被他撑得满满当当，眉骨上的伤疤和生意场江湖中磨砺的匪气，让他不像个学生，倒像个来收保护费的黑帮大佬。

  他自然地伸手臂揽少年的腰，那是一个具有保护意思的姿势。

  山本：“你……你是谁？”

  “我是他的经纪人。”李岱面不改色地瞎编，“也是这幅画的监护人。”

  《裂缝中的光》是画的他，也是画的他们的过去。这幅画里倾注了云有之多少心血，没人比他更清楚。

  五万？羞辱谁呢？

  “李先生，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山本反应过来，试图拿捏架子，“新人画家的第一幅画，能卖出去就不错了。要不是看他长得……咳，看他有潜力，我连五万都不会出。”

  “生意？”李岱冷笑，“据我所知，这幅画所用的技法是古典多层罩染法，光是这一层钴蓝色的颜料成本就不止两万。再加上圣海伦斯这块招牌，导师的推荐语……”

  李岱停顿，用这几月商学院学到的那套话术，直击痛点：

  “这就是所谓的被低估的资产。山本先生想用这种白菜价来捡漏，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万。少一个子儿，这画我们自己留着摆厕所，也不卖。”

  “三十万？！”山本差点跳起来，“你疯了！一个学生的作品卖三十万？不可能！”

  “免谈。”

  李岱作势就要走，“有之，摘下来，咱们回家。这人不识货。”

  “等等！”

  山本急了。他是真看上了这幅画的灵气，只要稍加包装，转手就能卖出高价。

  “二十万！不能再多了！”

  李岱脚步没停。

  “二十五万！这真的是最高价了！”

  李岱回头，眼神淡漠：“三十万。现金。”

  山本心里骂着油盐不进的男人，松口了：“……成交。”

  云有之全程目瞪口呆。

  直到山本骂骂咧咧地签支票，三十万日元的支票递过来时，云有之还没回神。

  回家的路上。

  云有之捧着那张支票，左看右看：

  “岱哥！三十万诶！翻了六倍！你经纪人的样子太帅了！”

  李岱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紧紧牵他，得意道：

  “那是。”李岱捏捏他的手心，“也不看看我是谁。想坑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可是……”云有之小心把支票收进贴身口袋，“三十万是不是太贵了？万一他反悔怎么办？”

  李岱停下脚步，认真地凝视云有之眼睛。

  “有之，你记住了。”

  李岱帮他整理了一下歪了的领结，动作温柔。

  “你的画，是无价之宝。别说三十万，就是三百万，三千万，也值。”

  “以后谁要是敢压你的价，就是打我的脸。我李岱的‘老婆’，不管是人还是画，都得是最高价。”

  云有之怔怔的。异国他乡的黄昏街头，这个男人用最俗气的方式，给了他最顶级的尊重和底气。

  “嗯！”云有之重重地点头，“以后都听经纪人的！”

  “经纪人现在饿了。”李岱笑着搂他，“今晚是不是该请经纪人吃顿好的？三十万呢，我想吃那个……和牛寿喜烧。”

  “准了！吃到饱！”

  两人边嬉闹，边朝家的方向走。

  租来的老房子里，用第一笔卖画的钱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寿喜烧，这大概就是他们在东京最幸福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