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怕什么来什么

  东京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这几天连着下了几场秋雨，气温骤降。圣海伦斯拥有百年历史的老宿舍楼，供暖系统不知为何还没开。

  云有之本来身子骨就弱，以前云家是锦衣玉食养着的，后来跟了李岱吃了不少苦，但李岱哪怕冻自己也没让他受过一点风。

  可这次赶期中作业，他连着陪李岱熬了三个大夜，再者水土不服和饮食上的凑合，娇气的身子宣布罢工了。

  傍晚，李岱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提着两盒云有之要求的热粥。

  一推开404的门，他就觉得不对劲。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噼啪声。云有之那个本应该亮灯的床铺此刻拉得紧紧的，里面一点儿动静没有。

  “有之？”

  李岱心头一跳，三两步跨过去，掀开床帘。

  他看见云有之蜷缩被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滚烫，时不时发出几声难受的哼唧。

  李岱摸他的额头，好烫。

  他赶紧被子掀开一点透气，然后坐到床边。

  “有之，醒醒，哪儿难受？”李岱拍了拍他滚烫的脸蛋，掩饰不住的慌乱。

  云有之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平时灵动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焦距涣散。他看清是李岱，委屈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岱哥……冷……骨头疼……”

  这一声“疼”，李岱的心揉碎了。

  “Hey, what happened?”

  对面的床帘拉开，Kevin探出头来。看到这场景，他也吓了一跳：“God，他看起来烧得很厉害！我有退烧药，美国的强效药，要不要……”

  说着，Kevin就要下床去翻他的药箱。

  “不用。”

  李岱冷冷地拒绝了。他对富家子弟随身带的花花绿绿洋药片子信不过，鬼知道是治病的还是别的什么。

  “去帮我接盆冷水来，要有冰块更好。”李岱吩咐。

  Kevin想发火说“我是你佣人吗”，最后硬是吞回去话，骂骂咧咧地拿盆去了水房。

  李岱扒掉云有之身上被汗浸透的睡衣。

  白皙的皮肤暴露冷空气，云有之冻得直哆嗦，往热源也就是李岱身上贴。

  “乖，一会儿就好。”

  李岱用毯子包裹严实他。

  Kevin端水回来了。李岱接过毛巾，浸入冰水中，拧到半干，开始给云有之擦身。

  这是非常原始、又很有效的物理降温法。

  冰凉的毛巾，擦过滚烫的腋下、颈侧、大腿内侧。每一次接触，云有之都会难受地扭动身体，求饶：“别弄了……凉……难受……”

  “忍着。”李岱手下的动作不停，“烧坏了脑子就变傻子了，到时候连画笔都拿不住。”

  他一边擦，一边安抚他。

  Kevin看着这幅场景。

  连句软话都不会说的男人，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爱人的发顶，极力安抚：

  “再坚持坚持，……”

  Kevin觉得自己输得不冤。

  他拥有的昂贵的药片，甚至是他可以随时叫来的私人医生，是如此无力。

  他自认他无法为任何人做到这种程度。

  折腾了大半夜，云有之的烧退下去了一些，人也折腾累了，沉沉睡去。

  外面的雨仍在下。

  狭窄的单人床，李岱和衣而卧，让云有之枕他的臂弯。

  怕压到云有之，他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悬空床沿外，全靠一条腿撑地维持平衡。

  他一动也不敢动。

  “岱哥……别丢下我……”

  睡梦中，云有之似乎做了噩梦，小手紧紧抓着李岱胸口的衣襟。

  “不丢。”

  李岱又重复了一遍。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丢。”

  他恨这种无力感。

  恨自己要让云有之在这种鬼地方受罪，恨自己连叫个车去医院都要算计半天车费。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云有之慢慢醒来，身上黏糊糊的。

  他一动，就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压李岱身上。而李岱维持别扭的姿势一整夜，半边身子都麻了。

  “醒了？”见他动了，李岱立即睁开眼，“还难受吗？”

  云有之鼻子发酸：“不难受了……岱哥，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睡了。”李岱撒谎不打草稿，试着动了动失去知觉的胳膊，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就是这床太破，硌得慌。”

  云有之破涕为笑，亲了一口他。

  “奖励你的。”

  李岱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床帘“刷”地拉开了。

  Kevin顶两个大黑眼圈，幽怨地看着这对狗男男。

  “求求你们了，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狗的感受？我一晚上都在听你们窸窸窣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干什么呢！”

  “嫉妒？”李岱挑眉，“嫉妒你也只能看着。”

  “这是我‘老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李岱那句“老婆”，叫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