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要去上学

  周一的清晨，D&Y工坊的卷帘门都没完全拉上去，李岱就已经待在办公室了。

  桌上码放昨晚整理好的存折，和一份云有之熬夜拟出来的《股权转让协议草案》。

  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窗外车间逐渐忙碌起来，李岱眼神有些复杂。

  这里的一砖一瓦，每一个举升机，墙上的每一个挂钩，都是他亲手置办的。

  现在，他要亲手割出去这里的大部分“血肉”。

  “岱哥？这么早？”赵小东哼歌上班，买了两笼包子，“趁热吃，路口买的，那家味道特正……”

  “门关上。”

  “去叫你张哥，我有事要宣布。”

  赵小东的歌顿时噎了回去。“出……出啥事了？是不是又有哪个客户闹事？”

  “没出事。去叫人。”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紧闭，百叶窗也拉了下来。

  小小的空间烟雾缭绕。

  张总表现与平日无异。赵小东则不一样了，屁股底下疑似长了钉子，不安地来回挪动。

  “老弟，这一大早火急火燎的，到底什么章程？”张总率先发话，“是不是遇到什么坎儿了？资金周转不开？要是钱的事，哥这儿有，你说个数。”

  李岱目光扫过这两个跟他最亲近的合作伙伴。“不是周转不开。”李岱那份协议推到桌子中间，“我是想卖股份。”

  赵小东：“卖股份？！”

  “岱哥你疯了？咱们现在生意这么红火，流水天天涨，你这时候卖股份？卖给谁？是不是宏联集团又来逼你了？”

  “不是宏联。是卖给你们。”李岱解释，“我想转让D&Y工坊60%的股份。张哥，你财力雄厚，人脉广，你拿40%；小东，你跟着我最久，技术也练出来了，你拿20%。剩下的40%我留着，但我以后不参与日常管理，只做技术顾问。”

  “你要套现？”张总毕竟是生意人，一眼就看穿了本质，他更疑惑的是动机，“老弟，这店现在就是只下金蛋的鸡，你这时候杀鸡取卵，不像你的风格啊。你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

  “我要去上学。”李岱平静地吐出这五个字。

  “啥？？？”赵小东判断自己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如果不是李岱表情太严肃，他肯定以为这是愚人节玩笑，“上……上学？岱哥，你都二十六了！你去上哪门子学？老年大学？”

  “去J国。读大学。”李岱纠正道，“带云有之一起去。”

  “不是……我不明白。”赵小东急得直抓头发，“你现在是老板！是李总！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开奥迪，住别墅。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当学生？鬼子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还得花钱！”

  “小东，坐下。”张总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他挥手让赵小东安静，“老弟，你是认真的？为了所谓的镀金？”

  “张哥，酒会上你也看见了。”

  “我穿两万块的西装，站那群人中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人家聊上市，聊汇率，我只能傻笑。那种滋味，太难受。”

  “而且，技术也有瓶颈了。”

  “现在来的车越来越高级，全是电脑控制。前阵子那大学生工程师你也知道了，人家用公式算的，比我用耳朵听的准。我不服气，但我没招。因为我不懂那些道理。”

  “我要是不去学，这D&Y顶多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修车铺。过两年技术更新换代了，我就得被淘汰。”

  “可是……”赵小东两眼泪汪汪，“可是你要是走了，咱们这主心骨就没了啊！我……我一个人哪撑得住这摊子？”

  “你能撑住。”李岱走到赵小东面前，按他的肩膀。“这几年，你早就不是只会递扳手的小屁孩了。店里的活儿你都能顶，人你也管得住。你缺的只是自信。”

  “而且还有张哥在。张哥负责外面的事，你负责里面的事。我在J国也会远程帮你们看数据。”

  “小东，哥不是去享福的。”李岱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说，“我是去扒层皮，换身骨头。等我这身骨头硬了，回来咱们才能把这店做成真正的集团，做成上市公司。到时候，你就是赵总，而不是赵经理。”

  赵小东吸了吸鼻子，不说话了。

  他知道，李岱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钱呢？”张总问到了关键点，“你要多少？”

  “八十万。换这60%的股份。”李岱报了一个数。

  张总：“老弟，你这就见外了。这店现在的估值，这60%的股份起码起码值一百万。你这是半卖半送啊。”

  “就八十万。”李岱摇头，“我知道这店值钱，这钱是死钱，变现不容易。而且小东也没那么多积蓄，他的那份钱，张哥你先帮他垫着，从他以后的分红里扣。”

  “另外，我还要急用。最迟下周，钱要到账。”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托孤。张总深深地看了李岱一眼。“行。这买卖我接了。就冲你这个人。”

  “钱明天就给你打过去。等你学成归来，这店的大门永远给你留着。到时候，咱们兄弟再联手，干票大的。”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谢了，张哥。”李岱看向抹眼泪的赵小东，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哭个屁！老子是去上学，又不是去坐牢！给我腰杆挺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赵老板了！”

  赵小东胡乱擦了把脸，带着哭腔吼道：“谁稀罕当老板！我就想跟着你修车！”

  “没出息。”李岱笑骂，眼睛也有些湿润。

  当天晚上，D&Y工坊提前打烊。

  懒得搞什么欢送会，李岱只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车间逛了一圈。

  ……

  他必须走了。

  就如同一只鹰，想要飞得更高，就必须先跳下悬崖，即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舍不得？”云有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有点。”李岱关掉最后一盏灯，车间陷入黑暗，只有门口“D&Y”的招牌亮着，“这地儿太小了，装不下咱们以后要做的梦。”

  “走吧。”云有之拉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