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筹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声音。

  李岱握方向盘的手背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点子，刚才拔刀时带出来的。

  他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稍有触碰便会崩断。

  方才在茶楼，他那一刀扎下去的时候没觉得怕，也没觉得狠，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带云有之全须全尾走出去。

  可现在，后怕如潮水漫上来，淹没了他。如果彪哥的人开了枪？如果他们走不掉？

  “李岱，慢点。”微凉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

  云有之：“没事了，我们出来了。”

  李岱踩了脚刹车，车子路边停下。

  “对不起……”

  “让你看了脏东西……我不该带你去的……”他一直想养云有之在无菌室里，可今天，他却亲手带人进了修罗扬。

  “我不怕脏。”云有之回抱他，一下下安抚着，“你刚才那样，特别帅。真的。”

  云有之捧起李岱的脸，眼睛上亲了一口：“你保护了我，你是我的英雄。英雄杀恶龙，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岱这才慢慢平复下来。“回家。”李岱重新发动车子，“咱们得准备走了。”

  回到公寓，李岱跟有强迫症似的，所有的门窗都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推云有之进浴室：“去洗个澡，那身衣服扔了，沾了晦气。”云有之乖乖去了。等浴室里传来水声，李岱才步入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他将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倒在桌上，又把这几个月的账本全部摊开。拨通了赵小东的电话。

  “岱哥，这么晚了……”

  赵小东睡的迷糊。“小东，听着，别问为什么。”

  “明天一早，车队里所有的车，除两辆新车外，其他的该挂牌出售就出售，该退租就退租。价格比市面上低两成，只要现金，越快越好。”

  “啊？！”赵小东吓醒了，“岱哥，咱们生意正好着呢，这不是竭泽而渔吗？而且……而且现在卖车，兄弟们怎么办？”

  李岱：“给大家多发工资，算遣散费。这芒城，要变天了。再不走，连人带车都得折在这儿。”

  赵小东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态度，到底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出于对李岱的绝对信任，还是咬牙应了：

  “行！我明早就去办！有几个一直想买车，给现金应该没问题。”

  “还有，”李岱补充道，“这事别声张，对外就说我要换新车，淘汰旧的。别让彪哥那边的人听出风声。”

  挂了电话，李岱开始清点现金。

  这一年多，他们拼了命地干，加上老鬼倒台后吃下的市扬，手里大概能攒百来万。

  于这个年代而言，这是一笔巨款。但在未知的逃亡路和未来的生活面前，这笔钱也就是个保命的底子。

  浴室门开了。

  云有之看到桌上那一堆钱和账本时，没多问，径直过来坐在李岱对面，拿起计算器就开始按。

  “车队的资产折旧后大概能赚两百八十万，急出的话，打八折，是二百二十二万。”云有之报出一串数字，“加上手里的现金，扣掉遣散费和必要的打点费用，再扣掉七七八八贷款。我们能带走大概一百五十万。”

  李岱：“舍得吗？好不容易才做起来的生意。”

  云有之：“有什么舍不得的？钱是死物，人是活的。再说了……”

  他抬起头，冲李岱眨了眨眼：“一百五十万，存银行吃利息，我也能养得起你。”

  “这些钱太占地方，不好带。”李岱看向那堆红票子，烦恼道。

  “换成金条。”云有之有打算，“明天我去趟地下的黑市钱庄，这部分现金换成黄金。黄金体积小，也是硬通货，到了哪都能换钱。”

  “不行。”李岱立刻拒绝，“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我不放心你去。”

  “你去目标太大，彪哥的人肯定盯着你。”云有之认真地说，“我去。我这副样子，看着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富二代败家子，去换金条没人会怀疑。我就说家里给的零花钱太多，想存点金子。”

  李岱还要反驳，云有之却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李岱，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负责盯着彪哥那边的动静，处理车队的事，我负责把钱洗干净带走。分工合作，效率最高。”

  李岱挣扎了许久，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好。让小东陪你去，他在车里等着。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跑，钱不要了。”

  “知道啦，管家公。”云有之笑着亲了他一口，然后想起了什么，从那堆钱里抽出张百元大钞，对灯光看了看。

  “今天给彪哥那一百块医药费，是我这辈子花得最爽的一笔钱。”

  李岱瞧他小得意的样，喜欢得紧。低声道：“有之，等过了这关，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干干净净的，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云有之：“你可要加油，我很难养的。”

  接下来的两天，芒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彪哥在医院里接好了手骨，据说发了狂，砸烂了一屋子的东西，发誓要让李岱碎尸万段。

  他毕竟是老江湖，没有立马动手，而是在集结人马，准备来一次瓮中捉鳖。“岱山车队”这边，赵小东办事利索，借着“更新换代”的名头，低价处理掉了大部分车辆。

  虽然有些买家觉得蹊跷，但是面对这便宜的价格，也都闭了嘴。

  云有之则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拎着个爱马仕的包（李岱之前给他买的），出入各个金店和地下钱庄。

  他“人傻钱多”的少爷派头演得太像了，加上赵小东在外面开帕杰罗候着，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第三天晚上。公寓的地板被撬开了一块，下面的暗格里，整整齐齐码放二十根金灿灿的金条，还有一捆捆扎好的美金和人民币。

  这是他们的全部身家，也是通往新生活的船票。

  “东西都收拾好了。”云有之对角落里的两个大行李箱说，“只带了必须要用的证件、你的军刀、我的账本，还有……”

  他从卧室抽屉取出断臂迪迦，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里。

  “这个不能丢。”李岱正在擦拭那把改装过的，他从黑市搞来的，虽然答应云有之不碰枪，但为保命，他必须破例一次。

  “明天晚上走。”李岱说，“天气预报说明晚有大暴雨。雨天路滑，也是最好的掩护。”

  “路线呢？”

  “不走高速，高速路口肯定有彪哥的人。”李岱展开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走盘龙路进山，穿过老林子，从隔壁县上国道。这条路只有我和几个老猎人知道，难走是难走，不过绝对安全。”

  云有之点了点头。

  “好。”这将是他们在芒城的最后一夜。

  小编有话说：金条play（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