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呼呼就不疼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即便云家父母尚未归来，但刘管家已自行将这事定性为“恶劣事件”。

  “太不像话了！无法无天！”刘管家唾沫星子横飞，“王总家的公子！也是你能打的？这要是怪罪下来，我们老爷的面子往哪搁？你卖了都赔不起！”

  大厅中央的李岱，垂头不语。

  他脸上的血迹干涸了，结成褐色的痂，嘴角青紫，看上去狼狈又不服输。

  “刘管家，求您消消气……”李岱的母亲拽着李岱的胳膊往下拉，“快！快给刘管家跪下认错！”

  李岱像根宁折不弯的竹子。“我没错。”少年倔强地抬起头，眼睛里无任何悔意，“他们欺负有之。”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李岱脸上。

  来自他母亲。

  母亲打完，泪水唰地流下来：“你还顶嘴！你是不是想害死妈？是不是想让我们被赶出去没饭吃？！”

  李岱被打偏了头，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母亲惊恐又绝望的眼神，想要辩解的话最终咽回去。

  这个家里，这个阶级分明的地方，道理是不讲给穷人听的。

  “行了。”刘管家厌恶地挥了挥手，“念在你是初犯，也是因为护主，这次就不赶你们走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扣你妈两个月工钱，你也给我去后院反省，今晚不许吃饭！”

  “谢谢刘管家！谢谢！”母亲按下李岱的头，强行让他鞠躬。

  深夜。后院的杂物间里很漆黑，只有微弱月光陪伴着李岱。

  少年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身上的伤开始发作了。

  嘴角扯着疼，肋骨处被保安按在地上时硌青了，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痛。

  他习惯了，以前被那个烂赌爹打的时候，比这重得多，他不也挺过来了？

  只是……他摸了下脸上巴掌印，胸口有些发堵。

  “吱呀——”破旧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晃进来，照亮飞舞的尘埃。李岱：“谁？”

  “嘘——！”门口是刻意压低的稚嫩声音，“是我，笨蛋大黄。”手电筒的光移开，门口小小的身影闪亮登扬。

  云有之。

  他应该才洗完澡，头发软软地塌在额前，怀里抱着个急救箱。

  “有之？”李岱发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的狗死没有。”云有之嘴硬地说着，迈过门槛，垫脚尖挪到床边。

  他手电筒放在床头，打开急救箱。里面琳琅满目，都是进口的药膏和消毒水。

  “坐好。”云有之命令。

  李岱乖乖盘腿坐好。

  手电筒的光照射下，云有之这才看清李岱脸上的伤。

  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大块，还有个明显的巴掌印。

  “丑死了。”云有之说。他取出棉签沾了碘伏，“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不许叫。”

  “我不叫。”冰凉的药水涂上伤口，带来一丝刺痛。

  李岱身心仿佛被灌进了一勺蜜糖，又甜又涨。

  他默默凝注近在咫尺的小少爷，云有之神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因为不够高，特意跪在床沿上。

  “刘管家是坏老头，我都跟他说了是你为了救我才打架的，他还罚你。”云有之碎碎念，“等我长大当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开掉他。”

  “没事。”李岱说，“你没受伤就行。”

  云有之手顿了一下。“嘶——”药水涂到嘴角裂开的地方，李岱没忍住，吸了口凉气。“弄疼你了？”云有之赶紧停下来。

  他迟疑了一会，然后凑过去，鼓起腮帮子，对伤口轻轻吹了吹气。

  “呼——呼——”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一股好闻的牛奶沐浴露味道，钻进李岱的鼻子里，也钻进了他心里。

  “大黄，不疼了，呼呼就不疼了。”云有之哄小孩一样哄他，软软糯糯的，“这是我妈以前哄我的，很管用的。”李岱浑身硬邦邦的，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那一刻，他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这间阴暗的下人房里，这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正跪在他的破床边，给卑微如尘土的他吹伤口。

  这种感觉，比疼越要让人想哭。

  “好了。”李岱嗓音暗哑，稍微往后仰了仰，避开那种眩晕的亲密，“不疼了。”云有之给他贴上创可贴，又从睡衣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样东西。

  是个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两块精致的点心，以及半个鸡腿。“我晚饭偷偷藏的。”云有之把东西塞进他手里，“快吃，还是热的。”油渍透过纸包染在李岱手心，滚烫滚烫的。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李岱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云有之收拾好药箱，傲娇地扬起下巴：“因为你是我的狗啊。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要是饿死，谁给我骑大马？谁给我抓知了？”

  说完，他跳下床，抱起药箱，犹如做好事不留名的小英雄般往门口走。

  “记得吃光啊！要是被老刘发现了，我就说是你偷的！”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屋里重新恢复黑暗和安静。

  李岱坐在黑暗中，捧着半个鸡腿，慢慢咬了一口。

  早已凉透的鸡腿并不好吃，蛮油腻，也有点咸。

  但在14岁的李岱嘴里，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他一边吃，一边摸嘴角那个被云有之“呼呼”过的伤口。

  “小少爷。”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念着这三个字。

  如果当狗能被你这么护，这么哄。那我就给你当一辈子的狗。这辈子，这条命，只要你要，随时拿去。

  小编有话说：李岱（自我攻略）：他给我呼呼！他心里有我！

  云有之：养狗守则第一条，要把狗喂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