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暴君
作者:山竹止竹山
蝉鸣声滋滋作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云家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栋法式风格的白色建筑,巨大的落地窗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
这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繁华,但在14岁的李岱眼里,这里更像是座高不可攀的白色监狱。
“刘管家,您行行好,求求留下这孩子吧。”
保姆房门口,李岱的母亲苦苦哀求。
她两鬓斑白,常年操劳和躲债留下的痕迹。
“他在家里什么活都能干,修剪花草、搬东西、通下水道……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不用给工钱!”
刘管家挑剔地打量一旁的李岱。
少年个子蹿得很高,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身上是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T恤,袖口磨破了边,裤脚短了一截,露出一双廉价塑料凉鞋的大脚。
他站得很直。
纵使是在这种近乎乞讨的境地里,他的脊梁骨也挺得笔直,看向地面,没有一丝卑微的讨好。
“行吧。”刘管家看在李岱母亲干活勤快的份上,勉强松口,“正好园丁老张请假,让他去后花园帮忙除草。
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夫人的恩典,要是他手脚不干净,或者冲撞了少爷,立马卷铺盖走人!”
“哎!谢谢管家!谢谢夫人!”母亲千恩万谢,拉了把李岱,“还不快谢谢刘管家!”李岱嘴唇动了动,“谢”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被他咽下去。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弯了弯腰。
李岱住的地方是别墅后面的杂物间,紧挨狗舍。
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很阴暗,有张能容纳一个人的木板床。
李岱不觉得苦。
比起那个整天充斥父亲打骂,讨债人泼油漆的家,这里至少安静,而且安全。
他放下兜着他全部家当的编织袋,换上一套工作服,带着剪刀和铲子,步入那片巨大的后花园。
花园里种满名贵的玫瑰和绣球花,香气扑鼻。
李岱蹲在烈日下,机械地拔杂草。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很疼。
他懒得擦。
“喂。”一个稚嫩傲慢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二楼铺着白色大理石的露台上,趴着一个男孩。
这栋别墅的主人,10岁的云有之。
他一身定制的白色小西装,领口系精致的领结,脚上蹬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因为怕热,他手里还端着一杯插柠檬片的冰镇果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自他白嫩的手指滑落。
他长得真好看啊。
皮肤白得像牛奶,眼睛大又明亮,睫毛长长的。
这个洋娃娃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可爱。
他蹙着眉,一脸嫌弃地看楼下这个灰头土脸的少年,“你是哑巴吗?”云有之吸了口果汁,问,“我刚才扔给你的蛋糕,你为什么不吃?”
不远处摔在地上的巧克力蛋糕。
是刚才云有之吃了大半不想吃了,随手扔下来的。
如果是以前的李岱,应该会为了填饱肚子捡起来吧。
现在,面对这个眼神里毫无尊重,恶意戏弄的小少爷,名为自尊的骨头,突然硬了起来。
“脏了。”李岱终于开口,处于变声期,有些粗嘎。
“脏?”
“那可是从法国空运来的巧克力,就算掉在地上,也比你那个破袋子里的馒头好吃一百倍!”
他看见了,这个新来的下人午饭就啃两个冷馒头。
“不吃。”李岱低下头,继续拔草,不再理会高高在上的小少爷。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云有之。
他在这个家里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所有佣人都变法地讨好他,连爸妈都要哄他,这个新来的脏小子凭什么对他摆脸色?
“你给我站住!”云有之砸下去手里的果汁。
“啪!”玻璃杯碎在李岱脚边,橙黄色的果汁溅他一裤腿,几块碎玻璃渣划破他的小腿,渗出了血珠。
李岱连声痛都没哼。
他直起身,照样是那副沉默而隐忍的样子,转身去拿扫帚,把地上的玻璃渣和蛋糕一点一点扫干净,倒进垃圾桶。
全程没有抬头看云有之一眼。
楼上的云有之气得脸都红了。
他抓着栏杆,心里生出一股想要把这个人的平静撕碎的破坏欲。
“你叫什么名字?”云有之大声喊道。李岱停下脚步,背对他沉默两秒,才吐出两个字:“李岱。”
“好,李岱。”云有之咬着牙,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你给我等着。”
晚上,云家举办了扬小型的晚宴。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李岱作为临时工,没资格进大厅,只能在后厨帮忙洗盘子。
精美的瓷盘上残留着他不认识的昂贵食材,有的只动了一口就被撤下来了。
他一边洗,一边听着外面传来的钢琴声。
云有之在弹琴。
琴声流淌,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洗完盘子,李岱准备回他的杂物间睡觉,路过花园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
他寻着声音看去。
存放园艺工具的小木屋后面,缩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是云有之。
白天不可一世的小少爷,此刻狼狈地蹲在地上,昂贵的小西装上沾了灰,领结也被扯歪了。
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很凄惨。
李岱本来想走。
奈何这小子的哭声实在太惨,跟白天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喂。”
云有之满脸都是泪痕,脸蛋肿得不能再肿。
见是李岱,他凶巴巴地吼道:
“看什么看!滚开!你也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没笑。”
“你怎么了?”
“不用你管!”云有之抹了把眼泪,委屈地大喊,“他们都说我弹错了……爸爸还骂我……说我不如谁谁家的孩子……呜呜呜……”
原来是为这个。
李岱不懂钢琴,也不懂有钱人的烦恼。
在他看来,只要能吃饱饭,不挨打,就是好日子。
云有之哭得通红的模样,他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烂赌的爹,每次输钱回来也是这样,骂他没用,骂他是拖油瓶。
被至亲之人否定的滋味,不好受。
李岱沉默了会儿,手伸进裤兜里,摸索半天。
然后,他伸出掌心,掌心躺着颗用彩色糖纸包的廉价水果糖。
他母亲怕他干活低血糖,特意塞给他的。
“给。”李岱把糖递过去。
云有之愣住了。
这颗糖甚至有点融化了,“这是什么?我不吃这种脏东西。”
“橘子味的,甜的。”李岱不恼,剥开糖纸,直接塞进少爷的小嘴里。
“唔!”云有之正准备吐出来,劣质香精混合着糖精的甜味就在舌尖化开。
他记得不好吃,粘牙。
但那种甜味,奇怪地压下心里的苦涩。
“吃了糖,就不许哭了。”李岱说。
云有之含住那颗糖,望向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少年。
月光下,少年的脸很脏,眼神却很亮,夜空里的星星也不过于此。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少爷。
不是因为昂贵的衣服和钢琴,而是因为有人会在他哭的时候,递给他一颗廉价的糖。
小编有话说:
李岱:这颗糖是我全部的家当。
云有之:难吃死了,唔,好吧……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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