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蓝图

  没人明说，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李岱看云有之的眼神，不再像看个麻烦精，而是要把人揉进骨子里的滚烫；比如云有之不再咋咋呼呼地喊着要回家，反而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起“老板娘”的待遇。

  日子一晃到了九月，暑气渐消，常定县迎来最舒服的秋天。

  修理厂的生意好得离谱。

  李岱技术硬，人也狠，这带跑长途的司机都认他，有什么大修小修全往这儿开。

  院子里整天停满了车，赵小东带着新招的两个小徒弟忙得脚不沾地。

  李岱更是忙，经常一身油污地钻进车底，天黑了才爬出来。

  他不管多忙，只要云有之喊一声“饿了”或者“渴了”，他准能第一时间扔下扳手。

  这天傍晚，夕阳把修理厂的大院染成橘红色。工人们下了工，聚在食堂吃饭。

  李岱没去，他拿着一卷皱皱巴巴的图纸，带云有之绕到了修理厂的后院。

  后院原来是一片堆放废旧轮胎的荒地，杂草丛生。

  这几天，李岱让人清走了废轮胎，还找平了地基。

  “带我来这儿干嘛？”云有之喝了口汽水，踩上刚铺好的碎石子路，“这儿全是蚊子。”

  “看看这个。”李岱图纸摊开，铺在一个大油桶上。

  一张手绘的建筑草图，线条歪歪扭扭，不过画得很仔细，标好了尺寸。

  “这是什么？”云有之凑过去看。“新房。”李岱指眼前这片空地，眼神里透着股少见的亮光，“我找人看过了，这块地基稳，明年开春，我想在这儿盖栋小二楼。”

  他在图纸上划拉：“一楼当库房和接待室，二楼住人。这儿，给你留了个大露台，能晒太阳；这儿是卧室，铺木地板，不铺水泥，凉；还有这儿——”

  他的食指点在图纸的一个角落，那儿画了个长方形的框。

  “这是什么？”云有之问。

  “浴缸。”

  “你要的大浴缸。我都量好了，两米的，能让你在里面游泳。”云有之愣住了。

  他没想到，那天晚上看电影时随口说的一句话，李岱居然真的记在心里，甚至已经画在了图纸上。

  “还要装空调。”李岱继续说，“装那个什么……中央空调，每个屋都有，夏天冻得你穿棉袄。”云有之看向那张简陋的图纸，又看看眼前这个满身油污，却认真给他规划未来的男人，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盖这么好干嘛……”

  “我又没说要一直住这儿。”

  “不住这儿你想住哪？”李岱把图纸卷起来，捏捏他的后颈，语气霸道，“给你盖个金窝，省得你整天嚷嚷这里破、那里脏，又要往外跑。”

  云有之被他捏得难受，嘴硬道：“谁要跑了……再说，你有钱吗？盖房子很贵的。”

  “有。”李岱从兜里掏出根烟，夹在耳朵上没点，“这两年攒了点，加上这几个月的流水，够起个架子。剩下的，我想办法贷点款，或者多接几个急活，年底就能凑齐。”

  他说得倒很轻松，云有之知道，这就是李岱没日没夜拼命换来的。

  “那……那我就勉为其难住一下吧。”云有之傲娇病犯了，戳了戳李岱硬邦邦的胸脯，“不过我要选窗帘的颜色，不许用那种灰扑扑的！”

  “行，你选。”李岱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你想要什么颜色都行，挂粉的都随你。”

  云有之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荒地，仿佛真的看见了一栋漂亮的小白楼拔地而起。

  那里会有落地窗，有大浴缸，有永远恒温的空调，还有属于他和李岱的家。

  “李岱。”

  “嗯？”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吗？”

  “废话。”李岱揽过他的肩膀，往回走，“上了老子的贼船，这辈子都别想下去了。”

  晚上，两人躺在铁床上。

  窗外的秋虫叫得欢快。云有之趴在李岱胸口，食指关节绕着他脖子上的那根红绳（挂着个平安符，是云有之去庙里给他求的）。

  “李岱，你的钱都在哪啊？”云有之随口问，“盖房子要是钱不够，我可以把我的表卖了……”

  “不用卖你的东西。”李岱抓住他的手，“钱都在存折里，压在箱底那件军大衣口袋里。

  密码是你来那天的日子。”云有之心里一颤。他没想到李岱会这么无半点保留地把家底都告诉他。“你就不怕我拿钱跑了？”

  “跑？”李岱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黑眸沉沉，“你跑得过我的车？”云有之咯咯笑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跑不过，我不跑。”李岱低下头，吻住那张总是说些让他又爱又恨的话的小嘴。

  日子仿佛就这样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刻。

  生意红火，爱人在侧，未来可期。

  此时的李岱并不知道，被他视作珍宝的蓝图，很快就要被现实撕得粉碎。

  而足以摧毁这一切的暴风雨，正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这个温馨的小院逼近。

  小编有话说：李岱：房子要有大浴缸，因为老婆喜欢。（其实我也喜欢，方便办事。）

  云有之：这就是传说中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