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面
作者:山竹止竹山
大院里静悄悄的,看门的大黄狗听见动静。摇晃尾巴迎上来,没叫唤两声,就被李岱一个眼神瞪回去。夹紧尾巴呜咽着躲回窝里。
车停稳,熄了火。
李岱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云有之还在睡。
大概是昨晚吓狠了,又发烧,他睡得很不安稳,紧紧皱着眉毛,眼睫毛上仍挂着干涸的泪痕。
“到了。”李岱轻声说,伸手解开他的安全带。
“唔……别打我……”云有之惊醒,抖了几下,双手在空中乱抓。
“没人打你。”
李岱抓住他空中乱挥的手,温热的手掌握住冰凉的小手,稍稍用力捏一下,“是我,到家了。”云有之迷离好几秒,才看清眼前这张脸。
安全感的怀抱让他紧绷整夜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
“李岱……”他吸吸鼻子,“我腿软,走不动。”
李岱没说话,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副驾驶这边。
车门打开,他张开双臂。云有之这回不矫情了,连大衣都不肯脱,双腿熟练地盘上男人的腰。
李岱单手托他的屁股,另只手把衣服领子拢了拢,盖住云有之的脑袋。
他就这么托着个大活人,大步流星地往二楼走。
到了二楼走廊,李岱脚步顿了一会,往那个十几平米的小隔间走去。“
不想去那儿!”怀里的人突然挣扎起来,脑袋在李岱颈窝里蹭得拨浪鼓似的,“那里黑!还没窗户!我害怕……呜呜我不要一个人待……”
云有之现在是惊弓之鸟,一闭眼就是那两个拿铁棍敲窗户的油耗子,狭窄逼仄的小隔间于他眼里现在跟禁闭室没两样。
“你想去哪?”李岱耐性子问。“去你那儿。”云有之理直气壮,“你有大床,还有……还有人不让你关门。”
李岱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是二楼最大的主卧,也就是平时工人们口中的“禁地”。
除非赵小东偶尔进去打扫卫生,谁都不敢随便进。
李岱沉默两秒,似乎在权衡。
最后,他叹了口气,朝走廊尽头走去。“惯的你。”
李岱的房间很大,装修极其简单粗犷。水泥地,墙也没刷白,就红砖原本的颜色。
靠墙放着张两米宽的大铁床,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也是灰色的。
墙角堆有几个巨大的纸箱子,桌上扔着几包烟和打火机。
不过这房间有个好处——朝阳,有扇巨大的落地窗,虽然没装窗帘,好在视野极好。
李岱把人放在床上。
云有之几乎是瞬间就陷进属于李岱的被窝里。他觉得无比安心。
少年抓着被角,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盯李岱。“躺好别动,我去弄点吃的。”
“别关门!”云有之赶紧喊道,“我要看见你!”李岱回头看了下床上裹成蚕蛹的小少爷,眼神晦暗不明。
“知道了。”男人没关门,径直下楼去了。
半小时后。楼下厨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说是在做饭,倒不如说是在打铁。
李岱端着一个冒热气的海碗上来了。……一碗卖相难以言尽的面条。
面是最宽的手擀面,汤是清汤,上面飘着几根有些发黄的青菜叶子,唯一的亮点是卧两个煎得边缘焦脆、中间流心的荷包蛋。
李岱能修最复杂的发动机,厨艺仅限于“能煮熟”。
碗往床头柜上一放:“起来吃。”云有之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闻到香味,肚子很不争气地叫起来。
当他看清那碗面,眉毛又皱起来。“我不吃葱花。”李岱瞧了汤面上漂浮的几粒葱花:“挑出去。”
“我手没劲儿,我不挑。”云有之又耍赖,“而且我要刷牙,我不刷牙不吃饭。”李岱额角的青筋跳两下。
他国道上跟人拼命都没这么累过。
五分钟后,李岱黑脸端来一杯水和一个接水的盆,以及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伺候这祖宗床上刷了牙。
然后,他又认命地拿起筷子,给几粒葱花一粒粒挑得干干净净。“现在能吃了吗?”李岱把筷子递给他。
云有之看看自己的手,刚才抓着李岱衣服太用力,现在还有些许虚。“我拿不住筷子……”他可怜巴巴道,“你喂我。”
李岱:“……”
男人深吸一口气,最后,他坐在了床边,端起对他来说有些小的海碗,夹起一筷子面,送到云有之嘴边。
“张嘴。”
云有之凑过去,刚要吃,又缩回来:“烫!”
“娇气死你算了。”李岱嘴上骂归骂,动作倒很诚实。他收回来筷子,低头对那口面吹了吹气。
男人吹气的样子很认真,冷硬的眉眼在热气的蒸腾下居然有几分温柔。
云有之心里恐慌感慢慢消失了,是种从未有过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他很喜欢。
他张开嘴,一口咬住李岱喂过来的面。
面条劲道,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一口咬下去蛋液流出来,混着面汤,香得云有之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李岱见他鼓鼓的样子,随口问。
“凑合吧。”云有之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汤汁,得了便宜还卖乖,“比我家厨师做得差远哩……不过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就勉强吃完吧。”
李岱又夹了一筷子喂过去。
一碗面,两个蛋,连汤都喝了大半。
吃饱喝足,云有之又开始犯困。
退烧药的效果上来了,他眼皮直打架。李岱收拾碗筷准备起身,衣角就被一只手拽住了。
“你去哪?”
“送碗。”李岱说,“还得洗澡,昨天淋了一身雨,馊了。”云有之闻言,凑过去在他身上嗅了嗅。
确实,李岱身上的背心干了又湿,都是汗味和雨水发酵的臭味。
“你快点回来。”云有之松开手,自己躲回被子里,“我就睡这儿,哪也不去。”
李岱看着已经被这小少爷霸占的大床,上面那团属于自己,此刻却盖别人的被子。
这可是他的领地。现在,这只娇气麻烦的家伙,这么大摇大摆闯进来,并且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李岱喉结滚动,去关灯,留了盏昏暗的床头灯。“睡吧。我不走远。”
小编有话说:李岱(端着碗):老子长这么大没这么伺候过人。
云有之(嚼嚼嚼):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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