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安详”

  “老潘，消消气，消消气……你看看，小哥和黑爷那是什么人？他们俩都没吱声，由着凌爷带路，这说明啥？说明凌爷在这方面肯定有门道啊！咱们初来乍到，这鬼地方邪性得很，光靠眼睛和那点经验不够用……你刚才那话是急了点，担心天真嘛，胖爷我理解，但方法不对……忍着点，啊？等找到天真再说。”

  潘子咬着后槽牙，胸口还一阵阵闷痛，呼吸都有些困难。他瞥了一眼前面凌澈冷漠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沉默跟随的张启灵和那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黑瞎子，心里清楚，王胖子说的是实话。一对一他都未必是凌澈的对手，更别说对方还有两个明显站在凌澈那边的狠角色。他闷声“嗯”了一下，算是接受了胖子的调解，但眼底的憋屈和警惕并未散去。

  王胖子见他态度软化，自己也松了口气，转而摸着下巴，自顾自地嘀咕起来，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寂静的通道和这群耳力远超常人的家伙面前，简直跟拿着喇叭喊差不多：

  “陈家少当家？啥时候的事儿啊？上回在云顶天宫，陈皮那老家伙好像是挺看重凌小哥的，还让他坐身边来着……这才多久？少当家了？我滴个乖乖……厉害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江湖人的八卦和惊叹，还带着点“后生可畏”的感慨，听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走在前面的黑瞎子显然听到了，墨镜下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他觉得这胖子有时候挺有意思，脑回路清奇，关注点也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凌澈自然也听见了，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胖子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张启灵更是毫无反应，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前方幽暗处。

  解雨辰走在凌澈侧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王胖子的嘀咕，黑瞎子细微的反应，凌澈的漠然，张启灵的平静……这支临时拼凑、关系微妙的队伍，在经历了刚才那扬短暂的冲突后，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达成了新的、脆弱的平衡。至少表面上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众人不再多言，跟着凌澈看似随意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左拐右绕。时间又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在潘子的忍耐又快到达极限、呼吸因为疼痛和焦虑而越发粗重时，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凹地，像是被风蚀出的天然石穴。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令人无语的一幕。

  凹地背风处，简单收拾出来的平地，阿宁侧身躺在其中一块上，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竟然睡着了！而另一块垫子上，无邪蜷缩着身子，裹着件外套，也睡得正沉，甚至还发出轻微的鼾声。两人身边散落着一些简单的补给品，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余烬。

  凌澈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安详”的睡姿，尤其是阿宁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内心那点无语简直要冲破天灵盖，化作实质的嘲讽喷涌而出。

  【哈！找到了！】他几乎要在心里鼓掌，【在魔鬼城这种地方，危机四伏，前路不明，还能睡得这么踏实……无邪这个傻白甜也就算了，他可能真是心大。可阿宁你是个雇佣兵头子啊！手下四散，自己带着个拖油瓶被困迷宫，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凌澈简直无法理解。【这是跟无邪待久了，被他的‘天真’光环同化，智商也跟着下线了吗？还是说，这女人的神经是钢丝做的，在哪儿都能秒睡？】 他深深觉得，阿宁队伍之前损失惨重，跟她这种在某些时候过于“放松”的态度恐怕脱不了干系。专业的野外生存第一条：保持警惕。她这简直是反面教材。

  他身后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扬景，表情各异。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潘子则是又气又急，看着无邪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但想到自己刚才的担忧和因此挨的一脚，再看看这俩没心没肺睡觉的，心头五味杂陈。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张启灵的目光在阿宁和无邪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四周岩壁，似乎在警戒。

  解雨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看着睡得毫无形象的无邪，再想想这一路来的波折，心头那点对无邪“不成器”的评价，似乎又加重了几分。连基本的危险意识和警觉性都如此欠缺，吴三醒和解联环到底指望他做什么？

  凌澈没有立刻上前叫醒他们。他抱着胳膊，就站在通道口，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什么难得一见的奇景。嘴角那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

  直到黑瞎子在他身边低声问：“妖儿，叫醒他们？”

  凌澈这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叫吧。别让他们睡得太舒服，免得以为来这儿是野营的。”

  黑瞎子嘿嘿一笑，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阿宁铺在地上的衣服，声音不大，但足够惊醒一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阿宁老板，天亮了，该起床干活了。”

  几乎是同时，阿宁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和锐利，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黑瞎子，以及通道口那一群神色各异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了攻击姿态，但脸上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还是泄露了出来。

  另一边，无邪也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当他看到凌澈等人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刚想喊什么，目光却触及凌澈那冷淡的眼神和潘子明显带伤、脸色不好的样子，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