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警告

  阿宁和无邪留下的踪迹早就被被流动的细沙和复杂的地形掩盖，什么也不剩了。众人停在一个三岔口前，望着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延伸向未知深处的沟壑，一时沉默。

  王胖子擦了把汗，嘀咕道：“这他娘的跟迷宫似的，天真他们钻哪儿去了？”

  几乎是同时，张启灵和黑瞎子，两个方向感、观察力都属顶尖的人，目光竟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凌澈。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向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等待指示的意味。

  这细微的同步被解雨辰捕捉到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和深思。张启灵和黑瞎子是何等人物？一个是倒斗界的哑巴张，一个是神秘莫测的黑瞎子，竟然会在这种寻路问题上，同时下意识地依赖凌澈？这绝不仅仅是“陈家少家主”名头能解释的。凌澈身上，果然有他不了解的、更特殊的本事。

  凌澈对那两道目光视若无睹，他闭了闭眼，并非装模作样，而是悄然将一缕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铺散出去。无形的感知触角绕过厚重的岩体，穿透干燥的空气，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脚步扰动的能量痕迹，以及……属于人类活动过的、那一丝丝不和谐的“涟漪”。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指了指左侧那条看起来最狭窄、最不起眼，甚至有些阴森的通道。“这边。” 语气平淡，没有解释。

  众人对视一眼。张启灵率先迈步跟上。黑瞎子咧嘴一笑，也毫不犹豫地走在凌澈身侧稍后的位置。解雨辰略一沉吟，抬脚跟了上去。王胖子虽然心里犯嘀咕，但看小哥和黑爷都信了，也招呼了一声潘子，一起跟上。

  潘子脸色有些沉，他对凌澈本就心存戒备和莫名的敌意，此刻见凌澈如此“随意”地指了一条路，心中不满更甚。但他强忍着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家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队伍在狭窄曲折的通道中穿行。岩壁高耸，遮天蔽日，光线昏暗，温度却闷热难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前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土黄岩壁和岔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头。无邪和阿宁的踪迹半点不见，连之前偶尔能看到的模糊脚印都彻底消失了。

  压抑、焦急、怀疑的气氛在闷热中发酵。

  终于，在又一次拐过一个弯，面前出现第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时，潘子强忍了半个小时的不耐和担忧，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挡在凌澈面前不远处，脸色因为急切和闷热而泛红，眼神锐利带着火气，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粗嘎：“你到底会不会指路？！这都绕了多久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小三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凌澈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给旁边王胖子开口劝架的机会。就在潘子“三长两短”几个字刚出口的瞬间，凌澈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潘子甚至没看清凌澈是怎么出的脚，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狠狠撞在自己胸腹之间！那力量狂暴而精准，不仅剧痛，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感，让他将近两百斤的壮硕身躯完全脱离了地心引力！

  “砰——！”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潘子那高大结实的身躯，竟然真的离地飞了起来！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向后飞跌出去近两米，才重重地摔在沙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落地后他蜷缩着身体，脸色瞬间惨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一时竟爬不起来。

  整个魔鬼城的通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还在不知趣地呜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澈身上。王胖子张大了嘴，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地上。解雨辰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张启灵的目光在凌澈和地上的潘子之间转了一下，依旧沉默。

  令人震惊的并非凌澈能踢飞潘子，能在道上闯出“箭妖”名头的人，身手了得是意料之中。真正让他们感到寒意的是凌澈那毫无征兆、近乎冷酷的果决。他平日看起来只是冷淡、不好接近，甚至因为黑瞎子的插科打诨显得有点“好相处”，谁也没想到他会因为几句质疑就直接下如此重手！这份说动手就动手、毫不拖泥带水的狠厉，与他们之前对凌澈的认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地上的潘子咳了几声，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看向凌澈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彻底碾压的屈辱。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狠话。

  就在此时！

  一道乌光破空而至，带着尖锐的啸音，几乎是贴着潘子的脸颊飞过！“笃”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入了他身后坚硬的岩壁，直至没柄，尾端犹自嗡嗡震颤。

  那是一把通体乌黑、毫无反光的战术匕首。

  掷出匕首的是黑瞎子。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平静。墨镜遮挡了眼神，但那股骤然迸发的、如同实质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潘子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清晰可闻。

  王胖子下意识想上前拦，却被旁边的张启灵极轻微地挡了一下。

  黑瞎子走到潘子面前，先是一把将自己的匕首从岩壁上拔了下来，动作流畅得像只是拔下一根钉子。然后，他弯腰，拍了拍潘子因剧痛和惊怒而僵硬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

  “管好你的嘴。”黑瞎子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这是陈家的少当家。不是你能得罪的人。”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墨镜的镜片似乎反射着岩壁缝隙透下的惨淡天光，“这只是个警告。”

  他没说“再有下一次”会怎样，但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刚才那精准到毫厘、随时能取人性命的飞刀，已经说明了一切。

  潘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冒出冷汗，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他看着近在咫尺、面无表情的黑瞎子，又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眼神淡漠仿佛刚才只是踢开一块石头的凌澈，再看向那边沉默不语的张启灵和欲言又止的王胖子。

  孤立无援。

  巨大的实力差距和冰冷的现实让他瞬间清醒。三爷的叮嘱固然重要，但眼下自己的命，就攥在别人手里。他咽下了所有的不忿和话语，低下头，捂着剧痛的胸口，不再吭声。

  黑瞎子这才直起身，重新走回凌澈身边，那股骇人的气势悄然收敛，又变回了那副有点懒散的样子，只是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凌澈自始至终没看潘子第二眼，仿佛刚才那段冲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平静地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幽深的通道前方，淡淡道：“继续走。”

  说完，他率先迈步，朝着之前指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冷漠。

  众人沉默地跟上。王胖子赶紧去搀扶起潘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潘子咬着牙，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跟上队伍，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解雨辰走在后面，看着凌澈的背影，又看了看护在凌澈侧后方、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模样、却显然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的黑瞎子，眼神越发深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