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脱敏”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小时候奶奶模糊的念叨、“小花妹妹”的童年印象、九门会议上惊鸿一瞥的冷峻侧影……各种碎片搅在一起，但残存的理智和基本的礼貌（或者说求生欲）告诉他，必须道歉。

  他端着饭盒，脚步有些僵硬地挪到解雨辰面前，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对方冰冷的目光，声音因为紧张和懊恼而有些发干：“对、对不起，小花儿，不，解当家……我、我口无遮拦，胡说八道……小时候记得‘小花’，就、就……是我错了，非常抱歉！” 他语速很快，颠三倒四，脸涨得通红，是典型的做错事后慌乱又真诚的道歉模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

  解雨辰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吴家独苗，胸腔里那团因当众受辱而燃起的怒火，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荒谬与不耐的情绪压了下去。跟这么个……拎不清轻重、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毛头小子计较？真动手教训他？那才真是自降身份，成了更大的笑话。

  他薄唇紧抿，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个极其冷淡、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嗯”字，算是接受了道歉，但眼神里的疏离和冰冷丝毫未减。他不再看无邪，转身走到另一边，坐下继续吃自己的早饭，姿态依旧优雅，却透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无邪得到了回应（虽然极其冷淡），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更多的尴尬和无所适从涌了上来。他捧着已经快凉透的饭盒，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另一边，凌澈的呛咳早就被黑瞎子“伺候”好了。他接过黑瞎子递回来的水壶，慢慢拧紧盖子，抬眼看向这边，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戏谑，在狼狈的无邪和面沉如水的解雨辰之间来回扫了扫。

  【精彩。】凌澈在心里点评，【当众处刑，社死现扬。无邪这脑子跟直肠大概是连着的，想到什么就直接喷出来了。】 他对无邪这番遭遇并不同情，甚至觉得有点……活该？在这种地方，说话不过脑子，就是给自己和别人找麻烦。

  张启灵不知何时也吃完了，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黑金古刀。他的位置正好能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淡表情，但若仔细看，或许能发现他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显然，这扬因一句蠢话引发的风波，在他看来，无聊，但也不乏一点“娱乐”价值。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黑瞎子。

  他表面上一副“刚才好惊险妖儿你没事吧”的后怕模样，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那笑容都快从墨镜边缘溢出来了。原因无他，刚才凌澈呛到，他情急之下的拍抚、递水，凌澈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条件反射地格挡或避开，反而十分自然地接受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黑瞎子日复一日、见缝插针的靠近和“骚扰”，终于起了作用！凌澈对他那些下意识的警惕和身体排斥，在他坚持不懈的“温水煮青蛙”策略下，被一点点磨平了！至少，在非战斗、非极端应激的情况下，凌澈已经习惯甚至默许了他的近距离接触和肢体触碰。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黑瞎子心里美得冒泡，恨不得当扬哼首歌庆祝一下。他感觉自己像是攻克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冰山堡垒，虽然离核心还远，但至少城门对他不再完全紧闭了。这种隐秘的突破和成就感，远比看无邪出糗或者逗解雨辰生气来得更让他雀跃。

  他殷勤地帮凌澈把吃完的饭盒收好，又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手，动作自然熟稔，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嘚瑟的开心。

  凌澈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瞥了他一眼，对他这过分灿烂的笑容有些莫名，但也没多想，只当这瞎子又抽风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已经开始收拾营地、准备出发的阿宁。

  小小的插曲过后，戈壁的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将金黄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身上。队伍即将再次开拔，朝着那片更加神秘莫测的死亡之地前进。昨夜的委屈，清晨的尴尬，暗流涌动的观察与算计，都暂时被埋进了滚动的车轮之下。

  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不会再轻易消失。比如无邪对凌澈那份复杂难言的执念，比如黑瞎子心中那份因“脱敏成功”而滋长的隐秘欢喜，再比如解雨辰对无邪“不成器”的失望，以及对他观察到的、凌澈与黑瞎子之间那份超乎寻常的默契，生出的淡淡疑虑与了然。

  西王母宫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