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委屈”

  是黑瞎子和张启灵回来了。

  车子在营地边缘刹住，扬起一片沙尘。黑瞎子率先跳下车，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墨镜后的眼神快速扫过营地，确认情况。张启灵随后下车，动作无声，背上黑金古刀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凝。

  然而，第三个从车后座钻出来的人影，让凌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无邪。

  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脸上带着长途颠簸的疲惫和一丝……惯有的、不太合时宜的兴奋与忐忑。他一下车，眼睛就像探照灯似的在营地里扫视，当目光锁定站在车边的凌澈时，瞬间亮了起来。

  “凌澈！”无邪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下意识就想迈开步子朝这边冲过来。

  但他刚抬脚，后衣领就被一只大手精准地揪住了。

  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他身后，揪着他的领子，把人往回一带，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诶诶诶，小三爷，提醒过你多少次了？咱家妖儿不喜欢人碰，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这毛病得改改啊。”

  无邪被拽得一个趔趄，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有些懊恼地回头瞪了黑瞎子一眼，却又无可奈何。他重新看向凌澈，刚才那股冲动劲儿被黑瞎子一拦，冷却了不少，随之涌上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九门会议上，凌澈坐在陈皮身边，一字一句，冷静甚至带着点讥诮地指出吴二柏的算计。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这些天被闷在家里，他无数次想去找凌澈，想问清楚，想道歉，或者……只是想看看他。可每次念头升起，又被巨大的无措和愧疚压下去。凌澈救过他好几次，虽然每次都明码标价，但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而自己的三叔，却想要凌澈的命。

  这种强烈的矛盾感和背叛感，让无邪心里拧成了个疙瘩。此刻见到凌澈本人，那张熟悉又冷淡的脸，那股想靠近、想问询的冲动，混杂着不敢面对的怯懦和对自身处境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让他眼眶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凌澈，眼神里有激动，有愧疚，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得，麻烦精又上线了。】凌澈看着无邪这副眼眶泛红、欲言又止的经典“天真受害者”模样，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翻白眼。【这熟悉的开扬，熟悉的配方。西王母宫副本，果然缺不了这位‘天命主角’来触发剧情。】

  他对无邪本人倒没什么恶感，甚至觉得这小子有时候傻得有点……纯粹？但这种走到哪儿麻烦跟到哪儿、还总带着一堆情感纠葛的体质，实在让人敬而远之。尤其是现在，他自己这边还一堆算计和“买卖”要处理。

  凌澈的视线几乎是无意识地，飘向了站在沙丘阴影处的解雨辰。

  解雨辰在无邪出现的那一刻，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此刻，他正静静地看着这边，目光落在无邪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没有了平日里面对外人时的清冷矜持，也没有了刚才谈及解联环时的冰冷审视，那是一种……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点恍然、探究，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原来如此”的了悟。

  凌澈几乎是瞬间脑补出了解雨辰此刻的内心OS，并且毫不客气地套用了“原著”经典台词：【啧，解当家怕不是在想——‘多年不见，这小子怎么好像……也没怎么变？还是这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样儿？’ 或者更直接点：‘无邪？就这？’】

  这联想让他差点没绷住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他赶紧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还在跟黑瞎子衣领较劲、同时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无邪，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开口：“有事？”

  两个字，成功把无邪满肚子的话都堵了回去。无邪噎了一下，脸憋得更红了，最后只讷讷地憋出一句：“没、没事……就是，看到你在……挺好。”

  黑瞎子适时松开了他的衣领，嘿嘿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小三爷，叙旧等会儿再说，先安顿下来。这地方夜里风大，别冻着。”

  无邪蔫头耷脑地被黑瞎子半推着走向阿宁那边安排帐篷，一步三回头地看凌澈。

  凌澈懒得再给他眼神，转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车，准备检查一下装备。经过解雨辰身边时，脚步略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淡地扔下一句：

  “你的‘养父’没来，他‘侄子’先到了。”

  解雨辰的目光从无邪背影上收回，落在凌澈侧脸上，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幽深。

  戈壁的夜幕，正迅速降临。营地的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西王母宫的序幕，随着无邪这个“变量”的加入，似乎正朝着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展开。

  而凌澈靠在车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复合弓冰冷的弓身，心里又活跃起来：【这下齐活了。失忆的、算账的、买爹的、天真的、找死的（指阿宁队伍）……再加上我这个想退休的。西王母宫要是会说话，估计都得喊一句‘什么牛鬼蛇神都往我这儿塞’。】

  他忽然觉得，这趟旅程的“娱乐价值”，正在指数级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