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支票

  来的是个面生的精干伙计，穿着得体，举止恭敬，但眼神里透着机警。他没进院，只在门口对着应门的黑瞎子低语了几句，递过来一个素色信封，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黑瞎子捏着信封，晃悠回院里，对着正在西屋窗前对着一本破旧笔记出神的凌澈扬了扬手：“妖儿，小花的‘回信’到了。”

  凌澈从笔记上抬起眼，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他放下笔记，走过来，接过信封。

  入手很轻。他撕开封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薄薄的、印制精良的支票。金额栏那一长串零，在傍晚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得晃眼。

  凌澈扫了一眼数字，眉梢都没动一下，随手将支票递给旁边伸长脖子想看的黑瞎子。“收着，装备经费。”

  黑瞎子接过支票，仔细瞅了瞅，吹了声口哨，墨镜后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嚯，解当家出手还是这么大方！这‘感谢费’给得扎实！” 他美滋滋地将支票揣进自己怀里，还不忘拍马屁，“还是妖儿有面子，几句话就值这个数。”

  凌澈没理会他的贫嘴，转身走回西屋窗边。他心中了然，谢雨辰果然聪明，行动力也强。短短两三天，想必已经动用了解家的力量，从各个渠道去查证、印证他那天透露的信息。即便不能百分百确认，但肯定找到了足够支撑其可信度的蛛丝马迹。否则，以解雨辰的谨慎，绝不会送出这样一张数额不菲的支票，更不会做出下一步决定。支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明。

  伙计虽然没有明说，但黑瞎子刚才那句“回信”，以及支票所代表的“感谢”，意思已经很明确：谢雨辰接受了凌澈的“建议”，西王母宫，他会去。而且，是和他们一起。

  【动作真快。】凌澈心里想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不是高兴，而是一种预料之中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谢雨辰加入，这扬西王母宫之行，瞬间变得更有“看头”了。

  凌澈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茫茫戈壁，诡谲地宫，无邪身边那个顶着“吴三醒”名头、演足了担忧长辈戏码的解联环，猛然撞见本该在京城打理解家、此刻却冷着脸出现在他面前的解雨辰……

  那扬景，该是多么“感人”的父子重逢啊。

  以解联环那老狐狸的演技和脸皮，估计在一开始的震惊之后，立刻就能切换成“吴三醒”模式，继续用那套语重心长、欲言又止的话术来糊弄解雨辰，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质问”或“担忧”解雨辰为何涉险到此。

  可这一次，解雨辰是带着答案去的。

  他不会再被那些虚伪的关切、刻意的疏离或含糊的警告所迷惑。他会冷眼旁观，看着解联环如何在自己面前，继续对着无邪编织谎言，如何算计，如何将解家的资源或他解雨辰本人，也悄无声息地纳入他那盘“大棋”之中。

  【养父的情分？】凌澈心底嗤笑，那点幽默带着鲜明的讽刺。【解联环假死脱身、把整个解家烂摊子丢给一个半大孩子的时候，这份情分就已经喂了狗。现在，不过是让解雨辰亲眼看看，这‘父亲’到底是怎么个‘为你好’法。】

  他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中像张开的网。他很好奇，当解雨辰彻底看清解联环的真面目和所作所为之后，那份本就稀薄的、基于责任和名义的“养父子情”，还能剩下多少？当无邪再次陷入险境，需要帮助时，已然洞悉一切、且自身利益也受到算计的解雨辰，还能不能像“原著”里那样，毫无芥蒂、倾尽所有地去相助？

  凌澈对此持怀疑态度。解雨辰是重情义，但他不蠢，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一旦意识到自己也被视为棋局的一部分，甚至是可以牺牲的代价，以解雨辰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

  【有意思。】凌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破旧笔记，但心思已经飘远。【解联环，你就好好演吧。看你这扬自以为是、掌控一切的戏码，在提前知晓剧本的‘观众’面前，还能不能唱得下去。】

  他几乎有些期待西王母宫之行的到来了。不仅仅是为了陨玉，为了清理隐患，也为了亲眼目睹这扬注定充满张力、背叛与抉择的“父子”对手戏。

  黑瞎子揣着支票，凑到窗边，嘿嘿笑道：“妖儿，这下队伍又壮大了。小花儿一来，咱们这趟可就更‘热闹’了。” 他把“热闹”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凌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笔记某一页关于西王母宫外围地貌的模糊记载上，淡淡说道：“准备一下，阿宁那边应该也快有确切消息了。别忘了告诉哑巴一声解雨辰的加入。”

  “好嘞！”黑瞎子应得爽快，转身哼着小曲去准备晚饭了，心情显然因为那张支票和即将到来的“热闹”而格外明媚。

  院子里渐渐飘起饭菜的香气，东屋依旧安静。凌澈合上笔记，指尖在封皮粗糙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山雨欲来，而他们这支成分复杂、各怀心思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西王母宫，等着迎接这扬由多方算计、旧怨新仇交织而成的大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