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可立为皇太子

  他眸光剧烈颤抖，心底翻涌起巨浪。

  从出冷宫那天起，父皇就对他处处优待，天下第一刀剑只教他一人，其他皇子都不及。

  因着史书上那些父子相疑的案例，他对父皇始终存了一份戒心。

  反观父皇，不但毫不掩饰对他的看重，还因为他一句话，空悬尚书之位三个月之久。

  父皇待他如此真挚，也许他可以多信任父皇一些？

  “父皇，有关朝中选官，我有了一个想法……”

  顺启帝眼中含笑，“什么想法？”

  “科举。”

  顺启帝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疑惑，“那是什么？”

  谢熠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一道出。

  “父皇每月都会考教儿臣学问。儿臣就想，如果父皇跟考教儿臣一样考教百姓，挑出既有才能又清白的良才，日后就不必受世家辖制了。”

  此刻提出科举，不全然是谢熠感受到顺启帝的重视，而做出的轻率之举。

  谢熠知道顺启帝派他去工部、吏部的意图，这意味着又有世家要被逐出权力中心。

  若什么都不做，替补官员一样要从世家子弟里面挑。

  他既然知道了科举，当然要拿出行动。

  “熠儿，你果然还是个孩子。”顺启帝失笑，“百姓大字不识一个，朕如何考教？做官不识字可不行。”

  “父皇，你可以派人教他们。”谢熠道。

  “儿臣刚进崇文馆，就听说卫大人的儿子把四书五经学了六遍！”

  “太傅说圣贤之书，每次阅读都有新感悟，经史子集就那么几本，儿臣在崇文馆待了六年，学了三遍。”

  “另外，吏部评定官员是三年一次，科举一样能三年一次。三年时间，百姓应该把经史子集全部学了一遍。”

  三年之后，第一批科举取士就出来了。

  最关键的是，三年，顺启帝完全等得起。

  顺启帝眸中流露出深思，科举若成，今后不必再受世家制约，所有人都要按他心意说话做事。

  他的喜怒就是最高意志。

  这正是顺启帝一生所求。

  他目光开始炙热，激动得双手死死抓住谢熠肩膀，“熠儿，你这想法非常好，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跟父皇细说……”

  “后面没了，儿臣说完了。”谢熠眨巴了一下眼睛，神情比顺启帝还要茫然。

  顺启帝呆住，刚把他兴趣提到巅峰，就戛然而止了？

  “百姓那么多，朕哪有时间一个个考教？还有，既然是选拔官吏，自然不能跟考教你这般，问几个问题就作罢。”

  “百姓若是荒废了农耕怎么办？百姓数量繁多，全都涌来京城，京城也装不下啊……”

  这些事谢熠全都知道，但为了让顺启帝有参与感，替他分担世家火力，他不会和盘托出。

  “啊？还会这样吗？儿臣没想那么远……”

  谢熠给顺启帝画的科举大饼，撑得他在殿内来回走动。

  脑中炸出了无数想法，却一个也抓不住。

  这种滋味太难熬了。

  最后，顺启帝叫来承平，“宣祝四海，顾俊，宋奎，陈洪石，张玉坤进宫！”

  冬夜寒风呼啸，五人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进了上阳宫。

  世家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五人早已投靠顺启帝，成为他安插在世家中的内应。

  看见谢熠在殿中之时，二五仔们齐齐脸色微变。

  害怕暴露，除了顺启帝本人，他们连彼此都很少见面。

  今晚顺启帝同时召见他们，还当着大殿下的面，不禁让他们浮想联翩。

  “承平，你去殿外守着。”

  屏退宫人后，顺启帝让谢熠把科举说了一遍。

  震得五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

  科举太霸道了，几乎是谢熠一说完，他们就明白了顺启帝的用意。

  皇上要用科举取代世家。

  “皇上三思，科举有违祖制，会让天下大乱！”

  “四书五经乃圣贤书，那些愚昧之民怎么配沾染？”

  “皇上，《商君书》记载了驭民五术，首要便是愚民。开了民智，他们的心就野了，不会再安心种地。到那时，国将不存，天下危矣！”

  “张大人言之有理，愚民识字越多越反动，反天反地反国家，反地主反官员反皇……反一切可反之事。”

  他们五人也是世家，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自然要竭力劝阻顺启帝。

  “这……”

  他们反对得太激烈，顺启帝朝谢熠投去一个为难的眼神，“熠儿，你怎么看？”

  谢熠表情严肃，“儿臣觉得五位大人说得有理，是儿臣考虑不周。”

  他这反应出乎了顺启帝意料。

  熠儿提出的科举，被他们批判得一无是从，熠儿为什么不跟他们争论？

  不是说好的少年人受不得激？

  熠儿放弃得这么干脆，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说服不了这五人，前朝那些臣子更说服不了。

  脑中刚闪过这些想法，祝四海五人就把顺启帝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嗡嗡嗡。

  “皇上，你可知一本论语价值几何？四书五经全部买下来，那些平民砸锅卖铁都不够！”

  “皇上，科举不能开啊！”

  “……闭嘴！”

  顺启帝被他们吵得脑袋都要炸开了，只能高声叫停。

  “此事只是熠儿一个设想，容后再议。你们退下吧。”

  两日后早朝，关相带领百官为贺正业求情，求顺启帝收回成命。

  顺启帝见关相在朝堂上一呼百应，深感帝王威严受损，科举由此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几日后，顺启帝把谢熠叫去了文德殿，关上门谈了很久。

  当天下午，一道圣旨把谢熠调去了工部。

  此后，谢熠不惧严寒风雪，日日出城，赶在春耕之前，将曲辕犁在京城附近成功推广开。

  曲辕犁有利于农耕，并未遇到阻碍。

  冬去春来，枝头新绿初绽。

  谢熠去观摩了造纸。

  三个月后，改良版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同时面世。

  祝四海五人敏锐发现了不对劲，联袂求见顺启帝。

  然后被他骂了一通，灰头土脸离开文德殿。

  九月，到了谢熠十四岁生日。

  生日当天，尘封了七年的重华宫大门打开。

  姚灵芝贵妃华服加身，地位只在皇后之下。

  次日，一道圣旨震动朝野，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皇长子谢熠，人品贵重，畴咨文武，宜乘鼎业，可立为皇太子。所思具礼，以时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