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心安处

  万里晴讶异，出声调侃，“多新鲜呐，我们的居里少爷终于舍得跨出房门了。”

  “父亲给我找了户部的差事，以后我可以自由出入家门。”

  谢熠把曾经跟在姚遂身边见过的民间娱乐说给万里晴听。

  “我们可以踏青，看杂耍，听说书，去湖上泛舟。若是遇到吉利日子，还能撞见大户人家的小姐抛绣球，比武招亲，可热闹了。”

  万里晴被他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场景吸引，兴致勃勃朝门口走。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我等不及了，我是急急国王。”

  身体穿出房门，再要往前走，传来一阵阻力。

  她后退两步转身，身体和房门重合在了一起，催促道：“小柱子，走啊。”

  谢熠对眼前堪称诡异的一幕视若无物，反而耸了耸肩，抱着被子往衣柜走。

  “我可没说现在就出去玩。”

  万里晴撸起衣袖，虎着脸从门外走进来，“哎呦喂，我这暴脾气。”

  谢熠忙举起被子挡在脸上，连连求饶。

  “现在距离你离开的酉时不远了，出去玩不了多久，下次！我们下个月再出去玩。”

  现在出宫会暴露身份，晴姑姑下次过来他会提前等在宫外，去舅舅家过一夜，过了次日酉时再回宫。

  “好叭。”

  万里晴一个立定跳远回到谢熠身边，“你就仗着我宠你。”

  见他叠好被子，小心放进衣柜，万里晴疑惑道。

  “这条被子是你小时候跟姚灵芝、丹桂一起被关在院子里盖过的吧，现在六七年过去，已经短了，盖不住你了，怎么还留着？”

  谢熠看被子的眼神带着怀念，“你给的东西我全都留着，还经常拿出来用。”

  小到罐子，大到木柜。

  全是他去冷宫搬过来的。

  甚至冬日使用的火盆，也是她曾经买的。

  天璋院比冷宫那间小院子宽敞，多了东西，多了人，也多了冲他而来的明枪暗箭。

  现在的生活衣食无忧，不需要拼命干活，拼的是心。

  他很多个夜晚翻来覆去睡不好，不断回忆白日说过话、做过事有没有失误，能不能做得更好。

  每个接近他的人都各怀心思，各有立场，说出的每句话都带着深意，都在引导他。

  没人帮他分析，他只能自己琢磨。

  唯有使用这些东西，才会让他有种回到冷宫的感觉。

  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只用做两件事。

  编织的手工艺品堆得冒了尖，晴姑姑就来了。

  她在的地方，就是他心安处。

  万里晴不知短短一瞬，谢熠脑子里想了这么多，笑道：“你用得着就用，坏了说一声，我给你买新的。”

  “既然不能出去玩，那我们就做点别的。”

  她再跳出两米，来到书桌旁。

  “快过来，小晴子姑姑课堂又开课了。这回我要教你加减乘除、全新的记账方式。”

  “我期中考试第一名，你在户部也要第一名！”

  谢熠摆好笔墨纸砚，乖乖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标准的小学生坐姿。

  听完一堂两个小时的课，墨迹未干的宣纸铺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墨香，开窗通风了整整两日才散去。

  -

  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妥妥的实权部门。

  顺启帝安排大皇子进户部，吸引了朝野上下所有人的目光。

  大皇子入朝参政第一站是户部，足以说明顺启帝的器重。

  谢熠初进户部，并没有像大家预料中的那般，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进去就指挥户部上下办事。

  他如户部所有官员般，每日点卯上值，从不迟到早退。

  按时完成户部尚书贺正业安排给他的任务，一副普通牛马的样子。

  但贺正业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

  户部掌管天下银钱，在朝中举足轻重，贺正业和很多世家都保持着友好往来。

  中饱私囊、贪污受贿更是没少干，在他运作下，国库几乎成了世家的私库。

  有关相在最前方顶着，每当顺启帝想做什么，贺正业一句国库空虚就能应付。

  应付不了就拉上几个同僚说天底下还有很多百姓吃不起饭，皇上要励精图治，不能奢靡。

  打开国库一看，空荡荡的，连老鼠都不愿光顾。

  再一查账，钱全用在了正规途径，每年都紧巴巴的，剩不下余额。

  贺正业很有心机，巨额支出多以赈灾、军饷、各地官员俸禄等形式流到了京城之外。

  钱粮在外面绕一圈，又会回到他手里。

  顺启帝派人去外地调查，他就派死士半路截杀，再推给土匪。

  顺启帝派兵剿匪，他就又能赚一笔。

  如果顺启帝不做多余的事，那就天下太平，无事发生。

  朝野上下连成一片，给顺启帝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之前几代君王，世家都是这么对付的。

  只有顺启帝发布了对世家有利的政令，他的意志才会在昭国畅通无阻。

  一招鲜，吃遍天。

  他这波操作属于是给顺启帝整上服从性测试了。

  但顺启帝不是认命的性格，多年谋算下来，成功弄了几个世家下去。

  现在他盯上了户部。

  谢熠身为大皇子，立场跟顺启帝是一样的，贺正业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

  因此，在谢熠摸清户部各司职责后，让姚知钧去保管账簿的文书库搬运账簿的命令一经发出，贺正业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秋收临近，今年税赋征收已经提上日程，户部上下预计会忙到年末。大殿下查看账簿遇到疑难之处，恐怕无人解答。”

  贺正业说上半年户部不忙，建议谢熠明年再看账簿。

  “本殿从未见过户部账簿，心生好奇想要一观。贺大人随便给几箱陈年账簿，本殿看一眼就行了。”

  贺正业一愣。

  他早知道大殿下进户部，绝对会查账，但没想到这么好打发。

  他心中暗喜，陈年账簿好哇。

  核对陈年账簿的人是几十年老账房，外人别想找出一丝错处。

  想到谢熠在京中流传的才名，贺正业留了个心眼，命小吏搬来了三箱十年前的账簿。

  十年过去，物是人非，经手这些账簿的官员或是调离户部，或是已经死亡。

  即便大殿下发现问题，也是无头冤案。

  拿到账簿，谢熠让四个伴读按新式记账法重新整理一遍。

  “这三箱账簿你们四个人分一下，十天之内我要看到新账本。”

  林文灿打开一个木箱，被迎面扑来的霉味灰尘呛得直咳嗽。

  闻言，他下意识问道：“这些账簿我们全部整理了，大殿下，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