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先拿夏家开刀

  殿外太监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小声道。

  “大殿下，你怕不怕，要不要奴才进来陪你？”

  谢熠从柱子后起身，走到门口，“怕什么？”

  太监开门没有第一时间看见他，正转动眼珠看他在哪儿，孰料他的声音突兀响起。

  低头一看，正好对上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昏暗光线下，看不见半点眼白。

  加之面无表情，乍一看跟鬼童似的。

  “嗬！”

  太监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

  缓了几秒认出谢熠，太监抚着胸口，结巴道。

  “奴才想问问你怕不怕先灵，奴才进来陪你。”

  谢熠目光平静，陈述事实，“你脸上全是冷汗，看起来比我更怕先灵。”

  太监干巴巴笑了下，胡乱用衣袖擦了脸，好奇道：“大殿下，你怎么不怕啊？”

  奉先殿活计清闲，没有油水，若是能跟大殿下攀上关系，去他的院子伺候，前途无量。

  谢熠背着手，暗笑大人也这么胆小。

  嘴上还是答道：“冷宫的晚上比这里更黑，我半夜可以在冷宫到处跑。”

  太监恭维，“大殿下坚毅勇敢，奴才远远不及。”

  话音未落，两道十分刻意的咳嗽声在殿外响起。

  谢熠和太监闻声看去，就见顺启帝背着手出现在此地。

  “儿臣见过父皇。”

  太监惊恐跪下，“奴才拜见皇上。”

  “平身。”

  承平上前把殿门完全推开。

  顺启帝一踏进殿内，俊眉微皱，“怎么这么暗？”

  “奴才马上让他们多添些烛火。”承平躬身回答。

  随着一盏盏灯点燃，殿内逐渐亮如白昼。

  顺启帝身后一个太监捧着一个眼熟的锦盒。

  “这不是……”谢熠惊讶。

  顺启帝示意太监把锦盒给他，“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原本要献给朕的金葫芦？”

  谢熠打开一看，“是。父皇，你从哪里得来的。”

  “万春堂侧殿，和其他人的寿礼放在一起。”顺启帝解惑，“你送的金葫芦，被礼部郎中擅自改了。”

  若顺启帝没有及时围住万春堂，这件金葫芦就会被人拿走。

  或是融了变成金子，或是回到原来的主子手里。

  总之，不会再在谢熠眼前出现。

  顺启帝挥手，让所有人下去，命承平亲自守门。

  等殿中只剩他和谢熠之时，才开口道：“熠儿，你觉得害你的人是谁？”

  “夏娘娘。”谢熠回忆了早上的事，把周嬷嬷的事说了一遍。

  “如果我没有倒掉那盅羊肉，而是把羊肉献给父皇你，礼部的人就不会改名单了。”

  “你让夏家折了一个礼部郎中。”顺启帝揉了揉他脑袋，“做的不错。”

  谢熠问：“我的福字卷轴也是夏娘娘收买我院子的人毁掉了吗？她买通的人是不是小全子？”

  “大概率是，但可能还有别人，你日后要多观察。”

  顺启帝告诉他，不能因为一点怀疑，就把身边伺候的人全赶走，新来的人一样可能有别人安插的探子。

  “此番你是受了姚夏两家恩怨的连累，”顺启帝道。

  “朕早前便说过灵芝功过相抵，夏昭仪不得追究，她却在朕生辰之日将你牵扯进来，辜负君恩，实在放肆！”

  顺启帝越说越气，“夏昭仪为了陷害你，竟哄骗朕去吃长了蛆的羊肉，朕何其无辜？简直其心可诛。”

  “朕本就有意剪除世家，夏家既然撞上来了，那就先拿夏家开刀！”

  说到这个，顺启帝脸上全然不见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是凛然的杀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谢熠之时，重新换上了温和的表情

  “熠儿，你可知夏家为何敢如此不给朕颜面，在朕的万寿节公然放肆？”

  谢熠摇头。

  “因为夏家是世家。”顺启帝语气冷凝，“朕个人之力有限，要靠世家治理天下。”

  “世家子弟入朝为官，面上以朕为尊，却又暗自结盟，把持朝廷，合力拧成一股绳抵抗朕。”

  “时间一长，竟有甚者生了大逆不道的心思，宣扬什么世家和皇帝共治天下，千年世家，百年王朝。”

  “朕是天子，本该至高无上说一不二，到头来竟被区区世家掣肘，处处妥协。朕欲拿回权柄，反被指责忘恩负义，何其可笑……”

  谢熠怔怔看着顺启帝，眼底印出了他压抑许久的愤慨。

  此刻，谢熠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娘曾经跟他说过的君权、相权之争，应验了。

  娘跟他说过解决之法，是什么呢？

  时间太长，他有点忘了……

  顺启帝见他眼神浮现出深思，心底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的长子兴许是世上唯一懂他的人。

  “熠儿。”

  顺启帝对他伸出一只手，发出邀请。

  “你我父子才应该是天底下最坚固的同盟。你可愿意跟父皇一起，除掉世家，拿回谢家江山？”

  谢熠听出他的郑重，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小手，覆上了他的大手，“儿臣愿意。”

  父皇都表态了，也容不得他拒绝。

  顺启帝展颜一笑，满室生辉，“古有甘罗十二岁为相，朕的熠儿有先贤之风。”

  谢熠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过娘买给他的史书，倒是有个八岁为相的刘子莺。

  他自幼受他父皇宠爱，因此树敌颇多，十岁就被兄长刘子业赐死了。

  谢熠甩甩头，将这个人名甩出去，问道：“父皇，你除掉了夏家，夏家的空缺谁来补？”

  “宋家。”顺启帝没有隐瞒。

  “教我四书五经的宋学士？”

  “是他族兄，宋奎。”

  谢熠疑惑，“宋家不也是世家吗？”

  顺启帝叹气，“世家是杀不死的。除了这个，隔几十年，又会诞生新的世家，就跟王朝更替一样，是世间规律，无法更改。”

  谢熠问：“父皇，你也想不出办法吗？”

  顺启帝摇头。

  顿了顿，他给谢熠画了一个饼。

  “但朕还年轻，可以给你撑着。朕百年之后，你接手之时，冒头的世家早被你我父子打压下去，你行事就会轻松很多。”

  “扯远了，我们说回现在，”顺启帝亲昵地揉了揉他脸颊。

  “熠儿，你今日应对得当，没让朕吃蛆，做的不错。作为奖励，朕可以放灵芝出来，让你们母子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