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谢熠埋在了雪下

  姚灵芝怔怔地躺在积雪中央，满脸错愕地盯着灰沉沉的天，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

  “雪、真的把屋顶压垮了……”

  “小姐！”

  丹桂急切的声音唤回了姚灵芝神智。

  她搭着丹桂的手，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踩过房中狼藉，来到了没有倒塌的大屋。

  大屋和里间并排，中间只隔了道月亮门，是煮饭、做绣活等日常活动的地方。

  一天十二个时辰，大屋至少七个时辰都烧着炭，热气蒸腾而上，大屋屋顶的积雪比里间少了一些。

  毁坏没有里间严重。

  丹桂猝不及防被积雪淋了一身，这会儿只穿了中衣，冻得嘴唇乌青。

  她抖落掉被子上的积雪，披在姚灵芝身上，庆幸道：“屋顶刚垮，雪没来得及把被子打湿。小姐，你快披上，奴婢去衣柜拿干净衣服。”

  丹桂打着寒颤从碎瓦片、木屑、积雪之下找到衣柜，从中拿出两件干净的棉袄。

  安顿好姚灵芝，又从雪堆里扒拉出火盆，动作麻利地生火取暖。

  “小姐，你先歇着，我们的棉袄、鞋子、还有好些布匹都压在雪下面呢，奴婢要去清理出来。”

  没了一面墙遮挡，单薄的月亮门挡不住肆虐的寒风，姚灵芝缩在火盆旁瑟瑟发抖。

  整个人惊魂未定。

  她呆呆地看着丹桂在废墟中忙活，翻出一样又一样东西。

  她出身钟鸣鼎食之家，雪在她记忆中是唯美、诗意、高洁的意象。

  雪压垮屋顶，超过了她的认知。

  她想不明白。

  明明前三年都好好的，今年怎么就垮了呢？

  难道有人要害她？

  姚灵芝眼底倏然亮起光芒，恨得咬牙，“谢熠！给我滚过来！”

  此话一出，等来的却是丹桂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姐，小主子还被雪压着！”

  这话像惊雷般在姚灵芝脑中炸开，她猛地站起身，按记忆中谢熠睡觉的方向冲去。

  双手插入冷得刺骨的积雪，疯狂翻找。

  原本涌到舌尖的斥责已被担忧冲淡，“熠儿，你出点声，你别吓我。”

  丹桂心凉了半截，她居然情急之下忘了小主子！

  手脚并用、跌跌撞撞扑到姚灵芝身边，一出声，就带上了哭腔。

  “小主子，你千万不要吓奴婢……”

  一刻钟后，两人在小床上找到了被小节断裂的横梁砸到晕迷，浑身乌青的谢熠。

  姚灵芝颤抖着手推了推他，“熠儿，你醒醒。”

  谢熠双眼紧闭，毫无动静。

  丹桂脸上血色尽褪，颤巍巍地伸手去探他鼻息。

  微弱的气流喷洒在指尖，瞬间就将丹桂落到谷底的心拉了回来。

  “小姐，小主子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姚灵芝反应慢了半拍，等她回过神，丹桂已经把谢熠塞进了她怀里。

  像抱了个冰疙瘩一样，冷得她战栗了一瞬，下意识想脱手，好在理智阻止了她。

  重新坐回火盆，丹桂也没了翻找物资的心思，迅速取出铁锅，熬制姜汤。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小主子的安危重要。

  姜汤熬好，喂的时候，丹桂无意中触碰到了谢熠身上的衣服，不由得惊呼道。

  “小姐，雪在火盆旁会化成雪水，把小主子衣服都打湿了，你怎么没给小主子换干衣服？”

  姚灵芝如梦初醒，跟无头苍蝇般把谢熠放在地上，就要去拿衣服。

  茫然而慌乱。

  明显还没有从雪压垮屋顶的现实中走出来。

  “小姐，你看好小主子，奴婢去拿衣服吧。”

  姚灵芝靠不住，丹桂只得换衣、喂姜汤双手抓。

  忙活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把姜汤喂进去。

  临到天亮，谢熠发热了。

  湿帕子用了一张又一张，还是不顶用。

  姚灵芝守了一个白日，亲眼看见他白皙的脸颊爬满不正常的潮红，嘴角变得干裂。

  “姜汤，帕子，我们不是都用了吗？为什么熠儿越来越热了？”

  姚灵芝双眼含泪，六神无主地看着丹桂。

  丹桂未生育过，也不懂医术，一问三不知。

  “小姐，我们先坚持一下，等送饭太监过来，奴婢求他给小主子请太医。”

  又是漫长的一夜过去，谢熠额头的温度快要灼伤姚灵芝指尖。

  捱到天亮，再到天黑，一日过去，送饭太监没有来。

  谢熠已经两日滴米未进，小小的身子烧得抽搐，身上的热度透着浓浓的不祥。

  恐惧、悲痛、后悔，种种情绪如细密的蛛网，把姚灵芝整个笼罩，压得她喘不上气。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谢熠烧得通红的脸上。

  “熠儿，你醒醒，你不要吓娘……只要你醒过来，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不打你了。娘不能没有你啊……”

  丹桂捂着脸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道愠怒的声音，“怎么还不出来，还要不要吃饭了？”

  送饭太监来了。

  “公公救命，救救小主子！”丹桂连滚带爬扑在门上，“小主子发热好几天了，公公快去请太医……”

  姚灵芝抱着谢熠踉踉跄跄冲到院门口，声嘶力竭命令道：“熠儿是皇上的儿子！你快去请太医！”

  “熠儿要是出了事，我摘了你脑袋。”

  送饭太监从门缝伸手摸了把谢熠，被他额头上的温度吓了一跳。

  他知道谢熠的身份，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凤仪宫。

  “皇后娘娘，冷宫那边来报，姚庶人的孩子发了高热，想求个太医。”

  皇后关芙露正支着额头在榻上小憩，闻言，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那孩子多大了？”

  进来汇报的芷兰估算了一下，“……姚庶人九月生产，现下那孩子应当年满四岁了。”

  “难为她能把孩子养到四岁，那就给她请个太医吧……”

  关芙露纤长的手指在软榻扶手上敲了敲，鬓间的金累丝衔珠凤钗轻轻摇曳，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记得，好好敲打一下太医。”

  言下之意是悄悄去，悄悄回，不要透出风声。

  “是。”芷兰领命离开。

  芷兰带着关芙露的心腹太医沿着墙角，避着宫人，一路小跑到冷宫。

  “你只管看病，不该问的别问。”

  太医诺诺称是。

  丹桂趴在门口焦急等待，两人一来，她就看见了。

  “小姐，太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