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面壁

  谢熠更加懵逼了，他站在门槛内，不解地望向万里晴。

  万里晴没有解释，而是指了指院子里那堆东西。

  谢熠会意，扭头道：“丹桂，那人又送东西了，就在院子里。”

  丹桂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依稀看见门外半明半暗，模糊一片。

  没有想象中青面獠牙的厉鬼。

  但她不敢出门，一步都不敢离开被窝结界。

  “我、我，等天亮了再搬……”

  万里晴有些懊恼，早知道明天离开前试验了。

  “这些东西放在外面一夜，会被雪打湿的……”

  炭湿了不好烧，绸缎有了水迹不好看。

  还有米面，沾了水容易发霉。

  以后切记，不能随意灵机一动。

  谢熠见不得万里晴烦心，自告奋勇道：“我来搬吧。”

  “你逞什么能？快回来！”姚灵芝厉声制止。

  不等她冲过去把人扯回来，谢熠抬步踏出了门槛。

  “回来！”

  姚灵芝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再次回神，人已经站在了门外。

  还抓着谢熠的手臂。

  外面静悄悄的，那堆东西在雪地上极为显眼。

  寒风卷着雪粒子扑到面门，冻得姚灵芝打了个激灵。

  她强压下恐惧朝四周张望。

  大雪簌簌下着，静得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

  雪地反射着白光，一片亮堂。

  没有黑手印。

  也许有，但藏在了其他地方，她看不见。

  后怕席卷而来，她抓起谢熠回到屋里，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又急又气。

  “我让你别出去，你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谢熠脸颊一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坏女人，你又打我。”

  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这个坏女人好看。

  刚关上门的丹桂，听见身后突然响起的小儿哭声，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立即捂住谢熠的嘴，紧张兮兮道：“小主子，别出声，小心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一门之隔的万里晴，把里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小柱子挨打就挺无辜的。

  儿子不听话，姚灵芝担心儿子，教训儿子，好像也说得过去。

  那有错的不就是制造出黑手印的她？

  万里晴从不自责，“姚灵芝依靠我才衣食无忧，安度冬日，我身上肩负着三条人命，功德无量，我肯定是没错的……”

  都怪系统是个哑巴，不早提醒她。

  姚灵芝不让谢熠出门，他人小出不去，就一直哭闹。

  闹了足足半个小时，巴掌吃了不少，脸也哭花了。

  还是丹桂不忍心，劝道：“小姐，外头要是真有什么，小主子这样大的动静，早进来了。刚才应该是我们看错了。”

  “一个人看错正常，可我俩两双眼睛，都看见了。”姚灵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都说小孩心灵纯净，能看见成人看不见的东西，不如我们问问小主子？”

  门外的万里晴听了，仗着姚灵芝和丹桂听不见她的声音，一字一句教谢熠回话，勉强糊弄过去了。

  加上同样担心物资被雪水打湿的丹桂劝说，姚灵芝松了口开门。

  “小姐，夜深了，你去歇着吧，奴婢出去搬就好。”

  外头又冷又滑，姚灵芝当然不会出去。

  她不出去，谢熠倒是出去帮忙了。

  他力气小，搬不了重物，就一趟趟运送蜡烛、猪油、皂角膏等重量较轻的物品。

  小小一个人，如勤劳的小蜜蜂般，懂事得令人心疼。

  丹桂拿出手帕拭去他额间沁出的汗水，“有小主子体恤帮忙，奴婢轻省了不少。小姐，小主子得你教导，日后必有大造化。”

  姚灵芝毫不心虚地接受了她的奉承，“我的儿子，自是跟我一样体恤下人。”

  丹桂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九岁那年，父母要把她卖去青楼，是路过的小姐买下了她，小姐让她免于流落风尘，又拒绝了老爷夫人安排的家生子，执意让她贴身伺候。

  她由此过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丹桂不觉得冷宫生活苦，因为在家里，她吃的苦头更多。

  接受皇后娘娘的馈赠，是丹桂第一次忤逆姚灵芝。

  她是下等人，本就没有风骨，皇后娘娘已经把东西送过来了，她当然要牢牢抓住。

  如今小姐吃饱穿暖，小主子脸上也长了肉，丹桂对眼前的情况心满意足。

  谢熠听了反驳道：“我不是她教的，我是我娘教的。”

  姚灵芝眼神奇怪，“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你娘又不就是我？”

  半年前谢熠挨得那顿毒打，莫名从记忆里跳了出来，姚灵芝拍桌而起，愠怒道。

  “怪不得这几个月你对我态度生疏，不愿意跟我说话，也不叫我娘，敢情在你心中，我已经不是你娘了啊！”

  “逆子，你跟我老实交代，你想让谁当你娘？”

  “当然是——”

  谢熠话没说完，站在屋檐下的万里晴连忙开口打断，“小柱子，你少说两句！”

  这死孩子，挨过多少打了，脸上巴掌印都没消呢，怎么还不长记性？

  谢熠低头站在原地，“娘，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姚灵芝以为他在跟自己认错，表情和缓了一些，指着墙角道：“去那边面壁，我不发话，不准过来。”

  在万里晴的要求下，谢熠老实去了墙角。

  “小柱子，你知道娘有些特殊，除了你，其他人看不见我，我也碰不到别人。”

  万里晴弓着身子，把印了黑手印的裙子留在屋外，脑袋卡进墙面，柔声细语跟谢熠说话。

  这在常人看来极为惊悚的一幕，落在谢熠眼中，只觉得心安。

  有她陪着，他孤寂的日子才有盼头。

  “姚灵芝欺负你，我再心疼也帮不上忙。你就当为了我，好好听她的话，不要跟她对着干，好吗？”

  见谢熠眼眶泛红，万里晴继续示弱，“都是娘没用，保护不了你，也不能把你带出这个院子，害得你从小就受苦……”

  “没有，娘——”谢熠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他狠狠摇头。

  万里晴忙抓起他手臂，用他的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话，她们发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