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不回去

  女人眼睛一亮，笑着打趣：“哎哟，原来也是姓白啊！那咱们说不定几百年前还是一家子呢！快进屋暖和暖和！”

  白晓楠跟着她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心中微叹，就是一个字，穷！

  泥土夯成的地面坑坑洼洼，墙角堆着一些干柴，屋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板凳，几乎再无其他像样的家具。

  就在这时，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从里屋跑了出来，扑到女人身边，哭喊着：“娘，娘，我饿了！”

  女人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饿饿饿，就知道喊饿！

  早上给你烤的红薯应该熟了，自己去火堆里扒拉出来吃。”

  小男孩一听，立刻兴高采烈地抓起一根小木棍，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扒拉起来。

  白晓楠抿了抿发干的唇，被女人热情地往屋里让：“快上炕坐！

  炕烧得热乎，俺们这地方冷，你们从大城市来的，肯定受不了这寒气。”

  白晓楠依言坐上炕沿，一股暖意瞬间从身下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寒意。

  见女人转身要去倒水，她连忙开口：“白同志，不用麻烦倒水了，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哎哟，不麻烦！”女人摆摆手，脚步没停，“天这么冷，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再说话也不迟。”

  看着女人忙碌的背影，白晓楠心中五味杂陈。

  来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扬景，崩溃大哭的质问，不依不饶的抵触，

  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副平静又烟火气的模样。

  片刻后，女人端着两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碗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热气：“快拿着暖暖手。”

  白晓楠接过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传回心底。

  女人盘腿坐在她对面的炕沿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开门见山，“俺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不用劝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我虽然是被俺男人买回来的，但他待我好，疼我，现在我还有了两个娃，这儿就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

  白晓楠张了张嘴，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张，

  小张会意，悄悄起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你就不想找你的母亲张海菊吗？”白晓楠的声音轻轻响起。

  女人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找她干嘛？三岁的时候她就把我扔下了。

  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了，才赌气去找她，上了火车就后悔了，可已经回不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晓楠急忙解释，“你的母亲其实很疼你，当年......”

  “疼我？”女人打断她，眼眶微微发红，

  “她有我爸疼我吗？我爸才是真的疼我，可他早就不在了。

  我原以为跟大哥相依为命，他会护着我，没想到他娶了媳妇就变了心。”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平静下来：“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大勇他对我好，公婆也待我亲，一点都不苦。”

  白晓楠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女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坦然笑了笑，

  “俺知道你觉得这儿穷。可村里家家户户都这样，我们家在村里已经算过得不错的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玲玲，我回来了！”

  女人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出去，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哎哟，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不是说晌午就到家吗？这都快傍晚了。”

  “遇上点事耽搁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喘息，紧接着传来他兴奋的语气，“你快看，我在河里凿了个冰窟窿，捞上来一条大胖头鱼！

  一会儿炖了汤，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白晓楠坐在炕上，听着院门外夫妻俩温馨的对话，心底的沉重又添了几分。

  这是一对恩爱夫妻，那份平淡的幸福，做不了假。

  很快，男人跟着女人走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院门口站着的小张，神色瞬间变得紧张，

  “张同志，您怎么又来了？”

  “别怕，”女人连忙拉住男人的胳膊，解释道，“是我堂妹从老家来看看我的。”

  男人一听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但还是顺着妻子的话走进屋，

  看向炕上的白晓楠，局促地开口：“你......你好，我是白玲玲的丈夫，我叫李大勇。”

  白晓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右手，看到那缺失的三根手指时，心头猛地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你好，我叫白晓楠，是......玲玲姐的堂妹。”

  “行了行了，都见过面了。”白玲玲拉了拉李大勇的胳膊，语气轻快，“你先出去忙活吧，我跟堂妹说说话。”

  李大勇又担忧地看了妻子一眼，才转身走出屋。

  屋里只剩两人，白晓楠率先开口：“你改名了？”

  白玲玲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轻轻点头：“嗯，想跟过去彻底画个句号。

  我爸在世的时候总说，我的笑声像自行车铃铛似的，叮叮当当的，就说该叫玲玲。

  后来被拐到这儿，我就跟村里人说我叫白玲玲。”

  “大勇他是个好人，就是命苦，小时候上山砍柴被野兽咬掉了手指，二十六了还没娶上媳妇。

  公婆也是没办法，才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把我买回来的。

  他们都把我当亲闺女疼，我在这儿过得很踏实，真的不想回去。”

  白晓楠不死心，“可是你还有大哥......”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白玲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浓浓的厌恶，

  “他早就不是我大哥了。当初爸爸没了，说好了1000块的抚恤金给我当嫁妆，工作留给我，

  可是后来呢，工作被大嫂抢走了，抚恤金他们说要给我大嫂的妹妹买工作，而我只配在家当保姆，真是可笑！

  我现在有自己的家，有大勇，有孩子，这就够了。”

  说罢，她又缓和了语气：“留下吃晚饭吧，路这么难走，天黑了也不安全。

  晚上就睡这儿，炕烧得热乎，就是条件简陋了点，你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白晓楠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她能感受到白玲玲语气里的真诚，那是对当下生活的满足，没有半分作假。

  另一边的灶房里，李大勇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玲玲，你那个堂妹，到底是来干嘛的？不是来接你走的吧？”

  白玲玲走过去，叉腰瞪着他，“想什么呢？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我走了，你和孩子怎么办？”

  李大勇愣了愣，随即憨憨地笑了起来，

  “玲玲，我就知道你对俺最好。你放心，俺以后一定更努力干活，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