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水比子弹金贵

  甲板上，搓衣板的声音消失了。

  龙涛和他手下的兵，走路都贴着船舷，眼神不再乱瞟。

  看到青月手下的女兵，他们会下意识地站直，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那一大袋子袜子，像一个无形的耳光，抽在海军特勤队每个人的脸上。

  骄傲被搓碎了，又被海水泡烂了，最后晾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成渝号驱逐舰，继续向南。

  海面的颜色，从灰蓝变成了深邃的蓝黑。

  空气里的咸腥味，被炙热的日头一烤，变得滚烫又黏腻。

  “报告！”

  一个通讯兵冲进指挥室，帽子都跑歪了。

  他手里的电报纸，因为攥得太紧，边缘已经起了皱。

  “西沙前指急电！”

  舰长一把拿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南越伪军，已于今日凌晨四时，占领我甘泉、金银二岛。”

  “我守岛民兵正在抵抗，但……”

  通讯兵喘着粗气，补充道。

  “但对方已经完成滩头构筑，正在向纵深推进。”

  “上级的命令是，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抵近侦察，为后续总攻提供情报支持。”

  指挥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顾笙走到海图桌前，看着那两座被红笔圈出来的岛屿。

  “我们的主力舰队到哪了？”

  “最快，还需要十八个小时。”舰长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十八个小时……”龙涛的拳头捏得死紧，“黄花菜都凉了！”

  “更糟的是这个。”

  赵海平指着另一份电报。

  “岛上淡水储备告急。”

  “南越军舰封锁了补给航线，我们的守岛人员已经出现大规模脱水和中暑。”

  “他们的高音喇叭，二十四小时不停，就在我们频道里喊话，劝降。”

  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妈的，攻心为上，这帮猴子学的倒快。”

  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样的大海上，在这样的烈日下，没有水，比没有子弹更可怕。

  枪打不响，还能当烧火棍。

  人要是脱水了，就只是一滩烂肉。

  “我带人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室的死寂。

  是青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海图桌的另一边，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她看着舰长，表情平静。

  “给我一艘橡皮艇，和我的六个兵。”

  龙涛猛地看向她，眼神复杂。

  “林顾问，这不是演习。”

  “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对方的巡逻艇，像疯狗一样在附近转悠。”

  青月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舰长，重复了一遍。

  “给我一艘艇。”

  舰长看着她，这个从一上船开始，就不断打破他认知的陆军女人。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请示的姿态。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要怎么解决淡水问题？”舰长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你总不能凭空变出水来。”

  青月抬起手，手指在海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轻轻敲了敲。

  那是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珊瑚礁，距离甘泉岛不远不近。

  “这是我的事。”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顾笙，陆城，你们两个跟我来。”

  顾笙和陆城对视一眼，跟了出去。

  指挥室里，只剩下海军的一众军官，面面相觑。

  龙涛看着青月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手心，又开始被肥皂水泡得发白、起皱了。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了整个海面。

  一艘黑色的橡皮艇，关闭了引擎，像一片树叶，随着海浪的起伏，无声地飘向那座珊瑚礁。

  苏小曼和周海燕划着桨，动作轻微，几乎没有水声。

  刘芳趴在船头，拿着一个简易的夜视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顾笙坐在船尾，手里握着枪，肌肉紧绷。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月。

  她正在调试一个古怪的装置。

  那东西像是用几个水壶、一些铜管和一个小电瓶拼凑起来的，看起来粗糙又可笑。

  陆城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小声地跟她讨论着什么。

  “冷凝管的接口密封性，我只能保证百分之九十五。”

  “够了。”青月头也没抬。

  “理论蒸馏效率，每小时不会超过三升。”

  “也够了。”

  顾笙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青月似乎永远都有办法。

  在你认为绝无可能的时候，她总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些你闻所未闻的东西。

  橡皮艇轻轻靠上了礁石。

  几人迅速登岛。

  这座礁石岛很小，光秃秃的，只有一些被海风侵蚀得奇形怪状的石头。

  青月很快选定了一个背风的凹地，开始组装她那个古怪的装置。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酒精炉，点燃。

  然后把一根管子插进海水里，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围着那台机器，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刘芳忍不住想问的时候，一滴水，从另一根铜管的末端，滴了出来。

  啪嗒。

  滴在下面接着的军用水壶里。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水滴连成了线。

  周海燕伸手接了一滴，放进嘴里。

  她眼睛一亮。

  “是淡的！”

  “真的有水！”

  几个女孩的脸上，都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悦。

  在这片被死亡和咸水包围的大海上，这一点点清澈的液体，比黄金还珍贵。

  顾笙看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青月，心里翻江倒海。

  她到底是谁？

  她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样匪夷所思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他们装满了十几个军用水壶。

  青月关掉机器，把它重新拆解，收进背包。

  “任务完成了，我们撤？”苏小曼问。

  “完成？”

  青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她打开一个手电，用红色的滤光布蒙着，微弱的光照亮了脚下一张摊开的地图。

  “送水只是开胃菜。”

  她的声音很冷。

  “顾笙，我们要的不是防守，是进攻。”

  顾笙低下头，看到青月的手指，狠狠地点在地图上一个被标记出来的点上。

  那是南越军在另一块礁石上设立的一个前沿观察哨。

  “你想拔掉它？”顾笙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凭我们几个，还有这几把步枪？”

  “强攻，跟送死没区别。”

  “谁说我们要强攻了？”

  青月轻笑一声。

  她蹲下身，拉开自己的背包。

  从里面掏出了几个用军用罐头盒、电线和一块块灰色胶状物拼起来的东西。

  上面还绑着一个老旧的机械手表。

  那东西做工粗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顾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我管它叫‘开罐器’。”

  青月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顾笙。

  “我们不攻进去。”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们让他们，从里面自己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