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昭昭

  两个字隔着屏幕瞬间烫得黎昭指尖一颤，差点握不住手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倏地松开，涌上一股酸涩又滚烫的热流。

  游戏音效的喧嚣瞬间褪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黎昭几乎想也没想，手忙脚乱地找到直播软件的静音键按了下去，隔绝了所有窥探。

  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接通了电话，贴近耳边，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迟疑和小心翼翼：

  “……哥哥？”

  电话那头，果不其然传来了那道低沉而温和的嗓音，隔着遥远的时空和纷乱的过往，依旧清晰得让人眼眶发酸。

  “昭昭，”那声音顿了顿，仿佛也在确认，“哥哥就在你楼下，可以下来见一面吗？”

  惊喜如同烟花，在胸腔里轰然炸开，瞬间照亮了所有角落。

  哥哥！

  是哥哥！

  那个从小就把他护在身后，会摸着他头叫他“昭昭”，在他最孤独无助的时候经常飞过去看他的哥哥！

  但紧随惊喜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安的阴霾。

  父亲和母亲不是说哥哥因为抱错孩子的事，再也不想见到他吗？

  让他离黎年越远越好，别再出现在他面前惹他厌烦。

  一开始黎昭是不信的，但是自从他回国之后，黎年一次都没有找过他。

  好像是真的被讨厌了。

  那现在哥哥怎么会突然出现？

  还主动来找他？

  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终于肯原谅他一点点了吗？

  纷乱的念头挤满了脑海，黎昭握着手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也保持着沉默，耐心地等待，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嗯。”黎昭最终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也忘了问更多。

  仿佛生怕这通电话只是一扬幻觉，下一秒就会惊醒。

  挂断电话，他才猛地回过神，自己还在直播中。

  他匆匆回到镜头前，甚至没看清飞速滚动的弹幕在问什么，只努力压下声音里的异样，对着麦克风快速说道：

  “抱歉，今天临时有点急事，直播要提前结束了，明天我一定把时长补回来，真的不好意思。”

  说完，他匆匆点了一下屏幕，抓起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但他动作太仓促，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没有点到关闭直播的按钮。

  弹幕纷纷扬扬。

  【梨·初言：是发生什么事了？梨子不会有什么事吧？】

  【梨·油炸马铃薯：初言妈咪不要担心，我看刚刚梨子的表情好像还挺开心的，眼睛都冒光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梨·荔枝酸酸：刚刚梨子第一句是不是喊了哥哥？原来梨子现实生活中也有哥哥呀？】

  【梨·无色无味剧毒老实人：什么哥哥不哥哥的，说话注意点别被榜一哥看见，小心老年人破防了。】

  下一秒直播间就因为没检测到主播在扬，被系统强制下播了。

  但霍宥珩还是看见了那条弹幕。

  也确实破防了。

  哥哥？

  他家宝宝还有别的哥哥吗？

  霍宥珩坐在电脑前，面色晦暗。

  刚刚又是这么着急的去干什么了？

  是电话里的那个哥哥要找他？

  找到之后呢？

  两个人会干什么？

  小主播看起来很开心很期待的样子。

  会高高兴兴地用那软软的声音一边喊着哥哥一边扑到那个人怀里吗？

  霍宥珩越想脸色越黑。

  他低骂一声，起身抓起车钥匙就走出了大门。

  宝宝不乖，要他亲自去抓回来。

  -

  黎昭几乎是冲下楼的。

  夜晚微凉的空气涌来，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倚靠在门边的高挑身影。

  男人似乎很疲惫，微微仰头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框，指间夹着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从楼道里跑出来的黎昭。

  几乎是同时，他掐灭了烟，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昭昭。”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黎昭却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

  像只突然怯生的小动物，带着点近乡情怯的茫然和迟疑，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快步走近的兄长。

  直到黎年走到他面前，借着楼道口昏暗的光，黎昭才真切地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黎年确实有些憔悴，很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好像昨晚没有休息一样。

  黎昭小声：“大哥……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黎年的心脏最软处，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也哑了几分：

  “如果我不来找你，昭昭就真的不要大哥了吗？”

  “不是的！”黎昭猛地摇头。

  在面对最熟悉的人时，那份强装出来的独立和成熟瞬间瓦解。

  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了委屈和一丝控诉：

  “我才没有，是爸妈……叔叔阿姨说……” 他顿了顿，改了口，声音更低了些。

  “他们说，大哥你不想看见我，让我离你远一点，别去烦你。”

  果然是这样。

  黎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怒火和心疼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环视了一下周围这栋环境普通的居民楼，然后又落回黎昭身上。

  少年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身形单薄了许多，下巴尖尖的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

  即使是看着他，却也藏惶然，不再是曾经的理所当然的全身心地依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黎年几乎窒息。

  他伸出手，想碰碰弟弟的脸，又怕越了界，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昭昭，”黎年的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进黎昭的耳膜

  “你听好。”

  “我从来没有，一刻都没有，不想看见你。”

  他顿了顿，压下喉间的酸涩：“我根本不知道你已经回国，更不知道你住在这里，如果我知道……”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沉痛的自责和后悔，“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绝对不会让你住在这样的地方。”

  “不管爸妈怎么样，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