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孕检

  一天的忙碌总算结束，阮青妩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钟，外面黑的厉害。

  吃过饭她很快就睡了，可是第二天一早换衣服的时候却发现内裤上又点点血渍。

  阮青妩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她的例假，还是来了。

  血点子洇在灰布裤子上，不显眼，却烫得她腿肚子直打颤。

  偏巧这个时候袁素琴找了过来，“上次你说例假没有来，正好我今天有时间，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确定下来也好放心。”

  阮青妩的心猛地一沉，站起身强装镇定地应了一声：“不用了吧妈？还是晚一点再说吧，到时测得更准确点。”

  袁素琴却不同意，“先去看看，如果检查不出来，下次再过去。我跟单位的人打听好了，今天三院的王大夫坐诊，她在这方面很权威，找她看看肯定可以的。”

  阮青妩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去医院？这一查，不就什么都露馅了？

  她脑子飞速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里胡乱找着借口：“妈，不去行不行啊？我没啥不舒服的，跑一趟医院多麻烦……”

  “麻烦啥？”袁素琴瞪了她一眼，语气却软和。

  “这可是大事！你年轻，不懂这些，怀孕头三个月最关键，查一查，妈心里踏实。”

  袁素琴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胡同口走，“我都跟厂办请好假了，今天一定得去！”

  阮青妩急得手心冒汗，脚步磨磨蹭蹭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忽然计上心来。

  她哎哟一声，捂着脚踝蹲了下去，眉头皱成了一团：“妈，疼……我脚崴了，走不了路了。”

  袁素琴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扶她：“怎么还崴脚了呢？严不严重？让妈看看！”

  她伸手就要去掀阮青妩的裤腿，阮青妩慌忙按住，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歇会儿就好。妈，你看你拎着这么多东西，要不你先回家把东西放下，我在这儿歇着，等会儿我自己慢慢走过去？”

  袁素琴犹豫了，看着阮青妩皱成一团的脸。

  叹了口气：“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想了想，“那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回家把东西放了，再给你拿双棉鞋来，这单鞋冻脚！”

  “哎，好！”

  阮青妩忙不迭点头，看着袁素琴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这才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把夹袄都浸透了。

  她不敢耽搁，拎着布包，一瘸一拐地往市医院的方向赶。

  脚步越走越快，脚踝的疼也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袁素琴赶来之前，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市医院的大门是两扇斑驳的铁门，门口摆着几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和糖稀混合的味道。

  阮青妩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往里走。

  产科门诊在一楼最里头，走廊里人来人往，抱着孩子的，挺着肚子的，闹哄哄的。

  她缩在墙角，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终于，她看见一个女人，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挂号单，正低头出神。

  那女人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红花棉袄，头发用橡皮筋扎着，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神情。

  阮青妩慢慢走过去，在女人身边坐下，声音细若蚊蚋：“同志，你……你是来做孕检的吗？”

  女人抬起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话。

  阮青妩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把那两块钱往女人手里塞。

  “同志，我求你个事。我……我有点急事，没法自己做检查，你能不能……能不能用我的名字做检查？报告单出来了，给我就行。这两块钱，你拿着买点吃的。”

  女人捏着那两块钱，愣住了，眼睛里满是疑惑：“为啥啊？你自己咋不查？”

  阮青妩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敢多说。

  只含糊道：“同志，你就帮帮我吧，我……我真的有难处。求你了。”

  她把自己的名字和年龄报给女人，又把布包里的小米和香油往女人怀里塞，“这些也给你，你拿着。”

  女人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又看看手里的钱和东西，犹豫了半晌。

  那个年代，两块钱不是小数目，够买二斤猪肉了。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行吧，我帮你。”

  女人把钱揣进兜里，又把挂号单递过来：“你把你的名字写在我这单子上，我等会儿直接报这个名。”

  阮青妩慌忙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阮青妩”三个字。

  写完了，她看着女人，千恩万谢：“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报告单出来了，你给我送到门诊门口的柱子那儿，行吗？我在那儿等你。”

  女人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拿着单子，起身往诊室走。

  阮青妩靠在柱子上，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着诊室里传来的医生的问话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个女人从诊室里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报告单。

  她走到阮青妩身边，把单子递给她，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阮青妩攥着那张报告单，手指都在抖。她低头看，上面印着“阮青妩”三个字，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早孕，胎儿发育正常”。

  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是松了口气的泪。

  她把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刚转过身，就看见袁素琴拎着一双棉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青妩！你咋跑这儿来了？脚好点没？快穿上棉鞋！”

  阮青妩赶紧抹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妈，我没事了，脚不疼了。你看，我都检查完了，医生说娃挺好的。”

  她把报告单递给袁素琴。

  袁素琴接过单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嘴里念叨着“好，好，好”，眼圈一下子红了，攥着报告单的手，抖个不停。

  “云程有后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拉着阮青妩的手，“走，回家，妈给你炖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