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响者的战斗方式

  活体建筑的巨口还在愤怒地开合，但陈迟已经不在原地。

  他站在建筑入口内侧的阴影中，手指轻轻拂过肉质墙壁。掌心下传来滚烫的脉动——整座建筑因核心受创而陷入狂暴，但也因剧痛暴露了更多“破绽”。

  在他的灵源视野中，建筑内部的能量流动如同紊乱的血管网络。四个明亮的“光点”正在其中快速移动——苏野、林影、石磊、苏圆。他们散发出的灵源波动已经与半小时前截然不同，更加凝实、锐利、充满活性。

  淬火完成。

  刀已开锋。

  现在，该取走这座熔炉的“燃料”了。

  陈迟迈步向前。他没有走苏野他们撤离的东侧通道，而是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深入建筑腹地，直指能量流动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通道在感知到入侵者的瞬间开始疯狂反应。肉质墙壁向内挤压，无数细小的触手如毒蛇般钻出，顶端张开布满细齿的吸盘。

  陈迟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抬了抬手。

  【灵源拟态】发动。

  从他体内散发的灵源波动瞬间扭曲、变化，模拟出与这座活体建筑同源的、深沉的土黄色灵能频率。

  挤压的墙壁停滞了。

  钻出的触手在空中僵住，顶端吸盘茫然地开合，仿佛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人”会攻击自己。

  陈迟从它们中间从容走过。

  通道在前方分岔。左侧通往建筑上层，灵源流动相对平稳；右侧向下延伸，能量读数密集到几乎要撑破感知范围。

  核心区域在下方。

  陈迟选择了右路。

  越往下走，环境越诡异。肉质墙壁上开始出现镶嵌在筋膜中的“标本”——有的是完整的人类躯体，有的是畸变体的残骸，甚至还有扭曲的建筑碎片。它们被半透明的肉膜包裹，随着建筑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还在活着。

  陈迟在其中一具“标本”前停下脚步。

  那是个穿着老式军装的中年男人，胸口佩戴着一枚已经锈蚀的勋章。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漆黑，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上一世，陈迟见过这个人。

  在“龙城”档案馆的阵亡者名录里，在泛黄的照片上。他叫赵卫国，2030年于一次边境冲突中失踪，官方认定牺牲。

  但现在，他被镶嵌在这座活体建筑的墙壁里，成了深渊规则的“收藏品”。

  陈迟伸出手，指尖悬在肉膜上方三寸。

  暗金色的碎芒在指尖凝聚。

  然后他按了下去。

  肉膜无声消融。赵卫国的躯体失去支撑，向前倾倒。但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为了一捧灰烬。

  灰烬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结晶微微发光。

  这是比浊灵源更纯净、比纯灵源更特殊的能量——来自被深渊“消化”过程中的生命，在彻底畸变前被强行终止，残存的、介于秩序与混乱之间的灵源碎片。

  陈迟捡起结晶。

  内视之中，螺旋阶梯的第一级台阶发出轻微的嗡鸣。结晶化为暖流，被台阶吸收。台阶表面那些温润的光泽变得更加内敛、深沉。

  还不够。

  修复第二级台阶需要的，是更庞大的规则灵源。

  陈迟继续向下。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室般的空间。

  空间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暗红色肉瘤正在搏动。肉瘤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每搏动一次，就有粘稠的土黄色液体通过血管泵向建筑各处。

  规则核心的雏形。

  如果给这座活体建筑足够的时间，这个肉瘤会继续生长、分化，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规则节点”，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永久改写成深渊领地。

  但陈迟不打算给它时间。

  他走向肉瘤。

  就在距离肉瘤还有十米时，周围的肉质墙壁突然裂开八道缝隙。

  八具“守卫者”从缝隙中走出。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触手或畸变体，而是某种更高级的造物——拥有人类的躯干和四肢，但覆盖着暗红色的几丁质甲壳，头颅呈流线型，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环形口器。

  更重要的是，它们散发出的灵源波动，已经接近一阶回响者的强度。

  八对一。

  陈迟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守卫者，而是看向肉瘤后方——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隐约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苏野他们正在靠近。

  时间算得刚刚好。

  陈迟转身，面对八具守卫者。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在空中虚握。

  暗金色的碎芒从指尖蔓延，迅速凝成一柄半透明的、长约一米的能量刃。

  没有刀柄，没有实体。

  纯粹由阶梯转化的灵源构成。

  第一场真正的实战测试。

  “来吧。”陈迟轻声说。

  守卫者同时动了。

  它们的速度远超之前的任何敌人，八道暗红色残影从不同角度扑来！环形口器张开，高频精神尖啸先行一步，如同无形的利刃刺向陈迟的识海——

  【精神抗性】自动触发。

  尖啸触及意识层的瞬间被削弱、分散。陈迟甚至没有皱眉，手中能量刃已经挥出。

  第一斩，斜劈。

  冲在最前方的守卫者从中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暗红色体液喷溅，但在触及陈迟身体前，就被体表流转的暗金色灵源蒸发。

  第二具守卫者从侧面袭来，利爪直掏后心。

  陈迟没有回头。

  能量刃向后反撩，精准地切开利爪，顺势上挑，削掉了半个头颅。

  第三具、第四具同时从上下夹击。

  陈迟跃起，在空中旋转。能量刃划出完美的圆弧，两具守卫者同时僵直，随后碎成数段。

  战斗开始不到五秒，四具守卫者已被斩杀。

  剩余四具停下攻势，呈扇形散开，环形口器快速开合，发出某种高频的、仿佛在交流的声音。

  它们在调整战术。

  陈迟给了它们时间。

  因为就在这时，通道口传来苏野的厉喝：“队长！”

  四道人影冲进空间。

  苏野的长刀已经折断，但手中握着一截从墙壁上撕下来的、硬化后的筋膜骨刺。林影浑身是伤，但眼神锐利如刀。石磊的盾牌上布满了腐蚀痕迹，但身躯依然如山。苏圆抱着那个暗红色的肉瘤核心，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清明。

  他们看到了陈迟。

  也看到了地上的四具守卫者残骸。

  更看到了剩余四具明显更强的敌人。

  “退到墙边。”陈迟的声音平静，“保护好核心。”

  “队长，我们帮你——”苏野话说到一半，被陈迟抬手制止。

  “看着。”陈迟说，“看清楚，回响者真正战斗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