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愿文明星火永存

  “滋……这里是……龙城指挥部……最后通报……”

  电流杂音中夹杂着遥远的爆炸与惨叫，播音员的声音嘶哑，充斥着深深的绝望：

  “2040年11月1日，下午3时27分。人类最终防线‘龙城’已确认被【狂乱深渊】攻破……总指挥陈迟……确认牺牲。”

  短暂的静默，只有背景里某种巨物碾过废墟的沉闷轰鸣。

  “灾雾覆盖国土全境……华夏五千年文明光辉……于此断绝。”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前路黑暗……愿文明星火……永存！”

  滋——！

  永夜降临！

  “呼——！”

  陈迟猛地从办公桌上惊醒。

  眼前是熟悉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空气中切割出明亮的光柱。

  陈迟贪婪地伸出手，让那道阳光落在他掌心。

  温暖。

  真实的、毫无杂质的温暖。

  这触感与残留在记忆里，化为冰冷残骸的世界景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还活着。

  这个世界还活着！

  他的心脏因失而复得的巨大幸运而微微抽痛。

  抓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清晰无比地显示着：

  【2035年，11月29日，上午9点55分。】

  日期和时间，像一记重锤敲在胸口。

  “这是……深渊降临的五分钟前？”

  “我……真的回来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狂喜如洪流般席卷而来！

  上一世的今天，世界各地将同时裂开通往异维度的缝隙。浑浊的“灾雾”奔涌而出，吞噬现实规则，热武器失效，城市在尖叫中沦陷。

  生物异变，人类扭曲，深渊异魔开始血腥屠戮，唯有少数觉醒“回响”之力的人能勉强抵抗。

  上一世，陈迟从一个普通人一路厮杀求存，站到了回响者的顶峰！

  然而，一人之力终有极限。

  在七大深渊的围攻之下，华夏文明最终毁灭！

  为了搏一个逆转一切的机会，陈迟以身为柴、燃烧本源，最终来到了深渊尽头的那尊古老王座前。

  下一瞬，他的意识就被一股无法抵御的恐怖力量搅碎。

  意识消散前一瞬，他听到了王座上传来苍茫的钟声！

  再睁眼，已经回到了第一道深渊裂隙开启的前夕！

  陈迟攥紧拳头，紧闭双眼。

  当意识进入识海深处时，他震惊地发现，属于回响者的灵涡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通往无尽高处的螺旋天梯！

  这天梯的绝大部分区域被灰白的迷雾所笼罩，那些阶梯残缺不全，却坚挺着并未坍塌。

  在天梯的尽头，极高远的迷雾深处，隐约有一尊巨大王座的虚影，寂静悬浮。

  陈迟浑身一震！

  这王座，正是他杀入深渊尽头所看到的古老王座！

  那遥远的钟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陈迟的意识瞬息迷失在钟声之中……

  忽地，一股冰凉与灼热交织的剧痛自掌心炸开！

  陈迟摸向胸口——那里本该有一道被深渊腐蚀的伤疤。

  触手却是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以及……一枚穿在挂绳上的黑白双鱼吊坠。

  这吊坠怎么会在这里？

  前世，他是在第一次深渊裂隙关闭后，从某处伴随裂隙出现的古遗迹残骸中发掘出它的。

  现在，它竟然提前五年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还未等他深思，吊坠突然自主悬浮起来！

  黑与白的两道光如同活过来的阴阳鱼，疯狂旋转、交织，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微型的太极图！

  一股冰冷的气息如同一根船锚，硬生生贯穿他的意识，将他从那古老钟声的余韵中拖拽出来，钉在这具躯体之上！

  这吊坠有着锚定意识的力量。

  若非它，自己恐怕已经迷失在那座古老王座传来的钟声之中！

  陈迟强忍住心中的惊惧，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双鱼佩放回口袋里，坐回到电脑前。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很快，一条信息通过绝密渠道发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超自然对策总局内，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平静。

  主屏幕上，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凭空出现，技术员声音发抖地汇报：

  “报告！收到一条使用我们内部‘零号’权限发送的信息！”

  “内容是关于星光广场的灾难预警，以及……红隼长官的死亡预言！”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坐在主位上的总指挥雷啸目光如电，“锁定信息来源，启动最高级别反制预案！”

  几乎是话音刚落，比方才还要强烈无数倍的警告声响彻整个大厅！

  “星光广场出现前所未有的异常波动！”

  “那条消息预警的灾难，真的来了！”

  雷啸的脸上骤然一变。

  ……

  星光广场，写字楼内，陈迟从窗口探出头看向天空的方向。

  明明是上午，此时的天空却昏暗得如同要入夜！

  在广场的正上方百米高空处，正横亘着一条数百米的土黄色狰狞裂隙！

  这道撕裂天空的裂缝中，不断有浑浊粘稠的土黄色烟雾奔涌而出。

  正是它们，在顷刻之间吞噬了广场的阳光与喧嚣，也将那些非人之物，带到了现实世界中。

  “第一次深渊天灾，开始了。”

  陈迟神情凝重，目光锁定了街道上一个敏捷的黑色身影。

  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栗色长发在奔跑中飞扬，精致的五官此刻满是锐利的英气。

  贺惊鸿，代号“红隼”。

  她的名字在总局内部是一个传说。

  三年前，年仅十九岁的她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清理了一个标定为‘B级’的异常点。

  这是唯一一个被成功处理掉的C级以上异常点！

  自那以后，她便成了对策总局在深渊降临前唯一的S级代行者。

  上一世，她在今天，为了救陈迟，挡下了致命一击，死在他面前！

  这一直是陈迟心底深处的痛！

  而且贺惊鸿的重要性还不仅如此。

  她的能力在深渊降临之初，更是有着至关重要的用处！

  陈迟攥紧拳头。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那一幕重演！

  此刻的窗外，异变已经悄然在雾烨中发生。

  首先是气味。

  一股混合着铁锈、腐肉和甜腻腥气的怪味，无视紧闭的窗户，直接钻进鼻腔。

  接着是声音。

  城市的喧嚣像被掐住喉咙般骤停。

  汽车警报、人群尖叫、玻璃碎裂声轰然炸开，又迅速被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肠胃蠕动的咕噜声淹没。

  随之而来的，是物理规则的崩溃！

  陈迟办公室的灯忽明忽暗，电脑屏幕跳出乱码，手机信号格彻底归零。

  但这还不够——他看见窗外，一辆轿车的引擎盖像融化的蜡烛般塌陷下去，金属和塑料扭曲成无法理解的肉质结构。

  灾雾之中的幸存人类也同样受到影响，迅速产生变异，化身为嗜血的怪物扑向同行者！

  更恐怖的是从裂隙中走出来的、如同公交车般庞大的狰狞异魔。

  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开始了无差别的血腥屠戮。

  眨眼之间，繁华的都市便成人间炼狱！

  陈迟收回目光，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这样的恐怖景象他早已历经过无数次！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

  和贺惊鸿汇合！

  冲出办公室，陈迟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公司大厅。

  员工们被好几个双眼赤红、浑身长满恶心鼓包的变异人围堵到墙角，无处可逃！

  便在下一刻，一道炽热的红光如同逆行的流星，猛地撞破玻璃幕墙，悍然闯入！

  灼热的灵能火焰瞬间就将冲进来的畸变者全数掀飞。

  在恐怖火焰的灼烧之下，那些恶心的鼓包很快被烧成焦炭，畸变者们也失去了声息。

  火焰散去，显露身形的，正是满脸严肃的贺惊鸿！

  “赶紧离开！”贺惊鸿带着命令式的口吻，看向走廊外的电梯方向。

  幸存员工们见状，争先恐后地往电梯跑去。

  贺惊鸿没有理会逃亡的人群，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办公室，最终锁定在唯一一个静止的目标——陈迟身上。

  “愣着等死？”

  她的声音带着火燎般的沙哑，同时手腕一抖，刀锋上的污血在地上甩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正打算带着陈迟离开。

  忽然，一根足有水桶粗的巨大触手砸碎玻璃，朝着贺惊鸿刺了过来。

  贺惊鸿浑身火焰暴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然而，当触手临近之时，她才看清楚，这触手的顶端，是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人脸触手发出一声尖叫，好似一根钢针，直刺贺惊鸿的脑海深处！

  “不好，是精神攻击！”

  贺惊鸿闷哼一声，脑袋里传来的剧痛使她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瞬。

  也就是这短暂的失神，女人面孔的触手已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的脑袋狠狠咬去。

  等贺惊鸿回过神时，已然没有了躲开的可能！

  “锵！”

  陈迟手持一根不知从哪拆来的钢筋，挡在贺惊鸿跟前。

  他的双手被震得鲜血直流，可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人脸触手嘶吼着朝着陈迟咬来。

  就在人脸触手即将咬碎陈迟头颅的刹那——

  “滚！”

  陈迟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他的眼底最深处，一抹暗金色碎芒一闪而逝。

  人形触手的动作猛地一滞！

  浓雾中，控制着触手的巨兽发出一声混杂着恐惧与困惑的哀鸣。

  所有触手触电般缩回，庞大的身躯竟向后踉跄了一步，踩塌了半栋楼！

  陈迟自己也愣住了。

  这力量……是来自那座螺旋天梯？还是王座残存的余威？

  看到这一幕的贺惊鸿，喉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陈迟和外面那遮天蔽日的黄色浓雾间几番掠过。

  忍不住低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