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朋友，叔叔不是吃人的怪物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给楚生安排一个最能体现爱心、最亲民的任务——幼儿园护学岗。

  “楚生啊，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最纯真无邪。你去幼儿园门口站岗，保护孩子们的安全，顺便展现一下你温柔的一面。只要孩子们喜欢你，家长的口碑自然就上去了。”刘建军语重心长地拍着楚生的肩膀。

  楚生深受感动，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让孩子们感受到如春天般的温暖！”

  于是，下午四点半。

  江城市第一幼儿园门口。

  正是放学的高峰期，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豪车、电动车堵得水泄不通。

  楚生换上了最整洁的制服，特意刮了胡子，站在大门口的一侧，身姿挺拔如松。

  然而，现扬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原本应该喧闹的幼儿园门口，今天却格外安静。

  家长们接到孩子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聊天，而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低着头，快步通过大门，眼神警惕地瞟向楚生所在的位置。

  “妈妈，那个叔叔好大啊……”

  “嘘！别说话！那是……那是保安叔叔。”一个妈妈捂住孩子的嘴，小声说道，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的恐惧。

  幼儿园的园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此刻正躲在门卫室里，手里紧紧攥着报警器，脸色苍白地问保安：“老李，你确定这是分局派来的警察？不是什么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保安老李也是一脸冷汗：“园长，我看过证件了，是真的……但他这长相，确实有点……有点费孩子。”

  楚生站在那里，看着家长们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心里有些失落。

  “难道我站得不够直吗？还是笑容不够灿烂？”

  他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试图对每一个路过的小朋友露出和蔼的微笑。

  但每当他一笑，那些小朋友就会立刻把头埋进家长的怀里，身体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粉红色的蓬蓬裙，手里牵着一个氢气球，正蹦蹦跳跳地走出来。她是幼儿园大班的朵朵，性格活泼开朗。

  突然，一阵风吹过。

  朵朵手一滑，细细的绳子脱手而出。

  “我的喜羊羊！”朵朵惊呼一声，眼看着气球飞向了天空。

  气球并没有飞远，而是挂在了校门口一棵大榕树的低矮树枝上，离地大概两米五左右。

  朵朵急得眼圈都红了，踮着脚尖想去抓，但根本够不着。

  楚生眼睛一亮。

  展现亲和力的机会来了！

  他大步走过去，凭借一米九二的身高和猿臂般的长手，甚至都不用跳，只是轻轻一抬手，就轻松地将挂在树枝上的气球摘了下来。

  “给，小朋友，拿好了，别再飞了哦。”

  楚生拿着气球，蹲下身子，尽量让视线与朵朵平齐。他脸上带着自认为最温柔、最慈祥的笑容，将气球递到了朵朵面前。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楚生的脸上。

  但在朵朵的视角里，是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笼罩了自己。

  那个满脸横肉、有着可怕刀疤的“巨人”，正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里拿着自己的气球，仿佛是在用气球诱捕猎物。

  这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吃小孩的巨魔具象化了！

  朵朵愣了一秒钟。

  然后，她那幼小的心灵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声响彻云霄，分贝之高，甚至盖过了街道上的汽车喇叭声。

  “怪兽！有怪兽！妈妈救命啊！怪兽要吃我！呜呜呜……”

  朵朵一边哭一边往后退，连气球都不要了，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这哭声就像是某种信号弹。

  原本就处于紧张状态的其他小朋友，听到朵朵喊“怪兽吃人”，再加上看到楚生那确实像怪兽的体型，瞬间产生了连锁反应。

  “哇——我也要被吃了！”

  “妈妈快跑！怪兽来了！”

  “呜呜呜……我不想死……”

  一时间，整个幼儿园门口哭声震天，此起彼伏，几十个小朋友集体崩溃大哭，扬面一度失控。家长们也慌了神，有的抱起孩子就跑，有的甚至拿起了手里的遮阳伞，警惕地指着楚生，仿佛随时准备和这个“怪兽”拼命。

  楚生拿着那个喜羊羊气球，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满脸的无辜和委屈。

  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

  我只是帮忙捡个气球啊！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哭喊声中，人群中有一个中年男子，反应却格外激烈。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怀里抱着一个正在昏睡的两岁小孩，本来正准备趁乱混出去。

  当楚生蹲下身，那个充满威慑力的眼神无意中扫过人群时，正好和这个中年男子对视了一眼。

  其实楚生只是在茫然地寻找是谁带头哭的。

  但在那个中年男子眼里，这一眼，就是死神的凝视！

  他看到了楚生眼中的红光，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

  那个“怪物”在看着我！他发现我了！他知道我是人贩子！他在警告我！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人贩子的心理防线。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变成了面条，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

  在所有家长都在护着孩子后退的时候，这个中年男子却突然跪在了地上。

  他把怀里那个昏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抱头，整个人匍匐在楚生面前，浑身剧烈颤抖，裤裆处甚至湿了一大片。

  “别吃我！别吃我！”

  人贩子崩溃地大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错了！我是人贩子！这孩子是我刚偷的！我有罪！求求你把我抓走吧！送我去监狱！我不不想被怪兽吃掉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家长和刚赶出来的园长都喊愣了。

  哭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楚生也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明显是被下了药昏睡的孩子，头顶上那浓郁的黑色罪恶值瞬间让他明白了状况。

  “真的是人贩子？”

  楚生脸色一沉，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那股恐怖的气势再次爆发。

  人贩子吓得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真的是！千真万确！我兜里还有迷药！求求警官快给我戴手铐吧！这地方太可怕了！”

  十分钟后，支援的警车赶到，带走了痛哭流涕、庆幸自己终于“安全”了的人贩子。

  而楚生，则在园长和家长们复杂至极的目光中——那是感激中夹杂着深深恐惧的眼神——默默收队。

  临走前，园长紧紧握住楚生的手，颤抖着说：“楚警官，太感谢你了……但是……为了孩子们的心理健康，下次……下次还是换个同事来吧。”

  楚生看着手里那个还没送出去的喜羊羊气球，叹了口气。

  这年头，当个好人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