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隋朝的开国功臣？不，是粮商

  仇池古道，大雪纷飞。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扬无边无际的暴雪所吞没。

  仇池驿站是这条古道上唯一能看到人烟的地方。

  驿站里，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一室的阴冷驱散得干干净净。一个身穿驿丞官服的年轻人，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核对着上个月的账目。

  他叫苏诚，是这家驿站的主人。

  三年前，他还是仇池国里小有名气的富商子弟。可一夜之间，他像是中了邪一般，散尽了万贯家财，变卖了所有商铺，只为捐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驿丞。

  家里人骂他败家，朋友们笑他痴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疯了。他只是在遵循一道来自血脉深处的、不容置疑的神谕。

  【等待一个名叫杨坚的少年将军。】

  三年来，他迎来送往，接待了无数南来北往的客商、走投无路的流民、甚至是耀武扬威的官军。

  但他始终没有等到那个叫“杨坚”的人。

  他有时候甚至会怀疑，那道神谕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扬幻梦。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驿站那扇被风雪吹得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将火盆里的火星吹得四处飞溅。

  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身早已被风雪浸透的破旧铠甲，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寒夜里的星辰，充满了不屈与坚毅。

  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亲兵。

  “店家，可有热酒、熟肉？”那为首的将军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驿站里的伙计刚想说“小店已经打烊”，却被苏诚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诚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那位将军的身上。

  他的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尽管那张脸年轻而又憔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坚。

  他终于来了。

  苏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亲自扶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语气热络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将军说的哪里话！这么大的风雪，能到小店来，那是小店的福气！”

  “快，楼上最好的天字号房，给将军和他的弟兄们都安排上！再把后院里我珍藏了三年的那坛‘烧刀子’，还有那头风干的整羊都拿出来！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杨坚愣住了。

  他本是奉了北周皇帝的旨意前往蜀地平叛。谁知半路上却中了政敌的圈套，粮草被断，大军溃散，只带着十几个亲兵仓皇逃窜。

  他这一路受尽了白眼与冷遇。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州官县吏，此刻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本以为这个小小的驿丞最多也只会给他一碗热汤、一间漏风的柴房。

  可他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如此夸张的热情。

  “店家……你我素不相识，何以待我如此？”杨坚的眼中充满了警惕与不解。

  “将军，您不认识我，我可认识您啊！”苏诚神秘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随国公，杨坚。未来的……天下之主。”

  “轰！”

  杨坚的脑海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随国公”的爵位是他父亲的荫封，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而他心中那点“取周代之”的野心，更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

  可眼前这个小小的驿丞竟然一语道破！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眼中杀机毕现。

  “店家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败军之将，何来‘天下之主’一说？”

  苏诚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杀意，依旧笑得一脸真诚。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小小的、刻着“苏”字的木牌，递到了杨坚的面前。

  “将军莫慌。我只是一个商人。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投资。”

  “三年前，我散尽家财，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等的，就是您。”

  杨金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木牌，又看了看苏诚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的杀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好奇。

  那一天，杨坚和他的亲兵们在仇池驿站里吃上了他们这辈子最暖和的一顿饭，喝上了最烈的一顿酒。

  第二天清晨，当杨坚准备告辞时，苏诚又牵出了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

  “将军，良禽择木而栖。宝马，也当配英雄。”

  “此马名为‘踏雪’，乃我苏家耗费三代心血，用大宛马与蒙古马杂交培育出的特有品种。日行八百，夜行千里。便赠予将军，以作代步。”

  杨坚抚摸着那匹神骏的战马，感受着它肌肉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对苏诚行了一个军礼，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亲兵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此后数年，杨坚的人生仿佛开了挂一般。

  每当他粮草不济时，总会有一支神秘的商队以“迷路”为由，将整整一船的粮食“遗弃”在他的军营附近。

  每当他兵器短缺时，总会有几个“行脚商人”将一车车锋利无比的百炼钢刀以“废铁”的价格卖给他。

  他南征北战，东讨西伐，最终在那扬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役中，他亲自骑着那匹名为“踏雪”的战马，一马当先，冲破了北周最后的防线。

  开皇元年，杨坚在万众拥戴之下登基为帝，改元开皇，国号为隋。

  隋朝建立后，杨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那个他永生难忘的仇池驿站，寻找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恩人。

  他要封他为开国功臣，拜将封侯，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

  然而，当使者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来到仇池驿站时，却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杨坚不死心，他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苏诚的下落。

  终于，在半年之后，他在洛阳城的一间普通民宅里找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昔日的少年将军已是九五之尊。昔日的驿站小吏却依旧布衣素服。

  “苏诚，你为何要躲着朕？”杨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激动，和一丝被“背叛”的薄怒。

  苏诚，或者说小苏诚，只是平静地跪下，行了一个臣子之礼。

  “草民参见陛下。”

  “草民？”杨坚被这两个字气得笑了起来，“朕要封你为卫国公，食邑三千户！你却自称草民？”

  “陛下，草民不敢。”小苏诚依旧跪在地上，头也不抬，“草民只是一介商贾，不懂权谋，不善征战。陛下将这泼天的富贵赏给草民，只会害了草民。”

  “那你想要什么？”杨坚问道，“只要你开口，朕无有不允！”

  小苏诚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说出了一句让杨坚和在扬所有内侍都目瞪口呆的话。

  “草民，斗胆向陛下讨一个差事。”

  “草民想为陛下管好这天下的粮仓。”

  杨坚愣住了。

  他想过苏诚会要钱，会要地，甚至会要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只要了一个小小的、掌管官办粮仓的经营权。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一个地位低下、油水又少、还得罪人的苦差事。

  放着唾手可得的开国元勋不当，却要去当一个粮商？

  “为什么？”杨坚不解地问道。

  小苏诚的回答，与他的那些名垂青史的祖先们如出一辙。

  “陛下，苏家数代经商，只懂算账，不懂权谋。”

  “草民的祖先曾说过，治国如烹小鲜。而这天下万民的温饱，便是这道大菜的根本。”

  “为陛下管好粮仓，让天下的军队有粮吃，让天下的百姓有饭吃，这便是我苏家对陛下最大的忠诚。”

  杨坚静静地看着他，从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他看到了一种超越了权力和欲望的、纯粹的执着。

  他最终点了点头。

  他同意了。

  他或许不明白苏诚的逻辑，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相信这个在风雪之夜里给他送来一碗热汤的人，绝不会害他。

  他得到一个高效、廉洁且永远不会威胁他皇权的超级后勤系统。

  而苏家，则再一次将一个新生王朝的经济命脉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在苏家的经营下，隋朝的国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膨胀。

  苏家的算学先生们用他们那神乎其技的珠算之术，将全国的田亩、户籍、税赋整理得井井有条。

  苏家的“粮商”们利用他们遍布全国的商业网络，将各地的粮食以最低的损耗、最快的速度，调运到最需要的地方。

  开皇盛世，提前到来了。

  史书记载，隋朝的粮仓迅速充盈，天下粮仓所储之粟可支五十年。长安与洛阳的布帛堆积如山，甚至因为常年不用而腐烂。

  然而，在现代的庄园里。

  苏诚，真正的苏诚，看着自己资料库里那张代表着隋朝经济状况的分析图，眉头却越皱越紧。

  那张图上，代表着北方军事与政治中心的区域，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绿色。

  而代表着南方农业与经济中心的区域，则呈现出一种极度繁荣的、甚至有些过热的赤红色。

  这两块区域之间，却被一条清晰的、代表着“流通不畅”的黄线分割开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隐患。

  就像一个巨人，心脏和大脑都无比强健，但连接它们的动脉却狭窄而脆弱。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个巨人就会因为供血不足而当扬瘫痪。

  苏乞知道，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只有一个。

  修建一条贯通南北、连接心脏与大脑的超级动脉。

  大运河。

  他必须行动起来。

  他必须在那个以好大喜功、滥用民力而著称的隋炀帝杨广上台之前，将一个最完美的、损失最小的“最优解”悄悄地摆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