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族谱上的金色批注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一件死物产生如此强烈的敬畏和恐惧。

  这哪里还是一本记录着失败与平庸的旧书，这是一件能够颠覆世界、重塑乾坤的神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檀香与木香的空气，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终于，他颤抖着手，将那本族谱拿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陈旧的纸张触感。

  封面换成了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绢布，摸上去光滑、温润，带着一丝丝凉意，仿佛一块上好的美玉。

  封面上“苏氏宗谱”四个字，也不再是原本那黯淡的墨迹，而是用金线绣成，在晨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华丽的光泽。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族谱，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直接跳过了前面的部分，凭着记忆，精准地翻到了清末，曾祖父的爷爷——苏敬文，那一页。

  目光触及纸面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那段“屡试不第、郁郁而终”的生平简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崭新的、详细得令人发指的人生履历。

  “苏敬文，字致远。生于同治二年，卒于民国五年，享年五十四岁。”

  “少有才名，聪慧过人。光绪十年，听从族中长辈建言，毅然弃文从商。变卖祖产，凑足纹银三百两，孤身南下广州。”

  “初至广州，以其秀才功名与流利文笔，得洋行买办赏识。后以敏锐之商业嗅觉，察觉西洋钟表与洋布于内陆之巨大利润。遂倾尽所有，创办‘汇通洋行’。”

  “光绪十二年，‘汇通洋行’之钟表已风靡两广。光绪十五年，其纺织品行销长江沿岸，获利巨万。光绪二十年，甲午战败，国势飘摇，苏敬文斥巨资购德国舰船，组建‘苏氏船运’，垄断南北货运，富甲一方。”

  “光绪二十八年，因捐资助饷、兴办实业有功，得清廷赏识，加封二品顶戴，赐穿黄马褂，世称‘红顶商人’。”

  “民国成立后，苏敬文积极支持新政，投资实业，创办新式学堂，为我国近代民族工业与教育事业之先驱……”

  一段波澜壮阔、堪称传奇的商业巨子发家史，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项商业成就，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这不再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秀才，而是一位站在时代浪潮之巅，翻云覆雨的商业帝国奠基人！

  苏诚的目光，缓缓下移。

  在苏敬文这段光辉履历的正下方，他那一行用现代键盘敲出来的批注，此刻正安然地躺在那里。

  【人生建议：光绪十年，弃文从商，勿考科举。南下广州，凭十三行关系，倒卖西洋钟表与布料，速成巨富。】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淡的、如同呼吸般的金色光芒，仿佛已经彻底烙印在了历史的卷轴之上，成为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我真的……做到了……”

  苏诚的嘴唇蠕动着，喃喃自语。

  他不是在做梦。

  他也不是精神失常或者穿越了。

  他只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当了一回上帝。

  他修改了祖先的历史，而这个世界，也像一段被修改了代码的程序，悄无声息地“刷新”了一遍。

  而他自己，是这个被“刷新”的世界里，唯一一个携带着“旧版本”记忆的BUG。

  苏诚无力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进了身后那张由整块黄花梨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里。

  椅子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梳妆台上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一个面色有些苍白，但眉宇间已经褪去了程序员式疲惫与憔悴的年轻人，正怔怔地看着他。

  年轻人身上穿着一套质感极佳的真丝睡衣，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发质乌黑浓密，再也不见半点“地中海”的迹象。

  这张脸还是他的脸，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的社畜，变成了一个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豪门子弟。

  富三代。

  不，按照苏敬文的发家史来算，他现在应该是富四代或者富五代了。

  这种感觉，荒诞、离奇，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让人沉沦的刺激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涌入房间，沁人心脾。

  放眼望去，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整座“苏园”尽收眼底。

  在寸土寸金的现代化大都市核心区，拥有这样一座堪比古代王府的私家园林，其背后代表的财富与权势，已经超出了苏诚过去最疯狂的想象。

  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银行APP。

  看着那一长串零，他不再是震惊，而是一种确认。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必须弄清楚这个“金手指”的规则和限制。

  首先，批注的内容必须具有“可行性”。他给苏敬文的建议，是基于当时的历史背景和生产力水平，老祖宗能够理解并执行的。

  其次，改变发生后，除了他自己，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重塑。福伯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个新世界里，苏家本就富了上百年，他苏诚生来就是少爷。

  最后，他自己是唯一的“记忆者”。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

  他忽然想到，在这个新世界里，他的父母呢？

  他立刻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父亲的号码。

  在旧世界里，父亲因为常年劳累，积劳成疾，在他上大学时就去世了。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传来。

  苏诚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批注虽然能改变家族的命运，但对于已经逝去的人，似乎无能为力。

  历史的“惯性”，或者说生命的定数，依然强大。

  他心中涌起一丝失落，但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野心。

  既然能改变清朝的老祖宗……

  那更早的朝代呢？

  明朝？宋朝？唐朝？

  甚至……更古老的时代？

  如果说，改变一个清末的秀才，能让家族富甲一方。

  那如果，改变一个在历史关键节点上的祖先呢？

  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苏诚重新坐回桌前，再次捧起了那本已经彻底改变他命运的族谱。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于清代。

  他一页一页地往前翻，看着那些历史朝代中，死法千奇百怪的老祖宗，心中突然产生了很多大胆的想法！

  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页颜色尤为古旧的纸张上。

  这一页的记载，明显比后面的要简略许多，字迹也更加古朴。

  在页面的顶端，标注着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年代——【战国】。

  而在这一页，有一个名字，被前人修谱时，用朱砂墨重重地圈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

  “苏武，卒于周赧王三十一年，为秦兵所戮，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

  苏诚的目光，落在了“苏武”这个名字下方。

  那一片熟悉的、仅他可见的空白【批注】区域，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他这位跨越了两千多年的不肖子孙，落下神来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