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穷秀才，富三代

  苏诚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屏幕幽幽的白光映在他油腻的脸上，上面闪烁着老板用红色加粗字体发来的最新指令。

  “今晚必须把这个模块的BUG修复！明天上线！”

  一连串的感叹号，像一排排尖锐的钉子，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电子钟，凌晨两点一刻。

  窗外是这座一线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璀璨、繁华，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玻璃罩，将他牢牢罩在其中。

  他住的地方，是一个仅仅能塞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电脑桌的隔断间，每月租金三千五。

  这三千五，买下的不过是一个能让他蜷缩起来，暂时逃避现实的狭小空间。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房间的死寂，来电显示是“三叔”。

  苏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划开接听。

  “小诚啊，还没睡吧？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能熬夜。”电话那头，三叔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门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没，三叔，有事吗？”苏诚有气无力地应着。

  “清明节，回不回来啊？你爷爷奶奶的坟该修整一下了，全家人都回来，就差你了。”

  “我……我看看吧，最近公司忙。”苏诚下意识地想找借口。

  “别看了！必须回来！”三叔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你爸走之前让你保管的那本老族谱，你得给我带回来。那是咱们苏家的根，在你那放了好几年了，我得拿回来重新供着。”

  族谱？

  苏诚的思绪飘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那是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父亲去世前郑重交给他，说是苏家传了上千年的宝贝。

  可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堆发了霉的旧纸。

  “知道了，三叔，我找到了就回去。”他含糊地答应着，只想快点结束通话。

  挂掉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老板的催促，三叔的命令，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因为长期熬夜而日渐稀疏的头发，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朝床底下摸去。

  在一堆积满灰尘的杂物中，他拖出了那个紫黑色的木匣子。

  匣子上了锁，一把小巧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苏诚找了根曲别针，对着锁芯捅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樟木的香气扑面而来。

  匣子里，一本用蓝色布面包裹着的线装书静静地躺着。

  他解开布包，露出了族谱的真容。

  封面是泛黄的宣纸，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大字——苏氏宗谱。

  苏诚把它拿到桌上，借着台灯的光，随意地翻阅起来。

  族谱从明代开始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的生平记述。

  “苏大牛，生于崇祯三年，卒于崇祯十五年，饥民，饿毙。”

  “苏二狗，生于康熙十年，卒于康熙四十一年，佃户，累死于田间。”

  “苏有才，生于道光八年，卒于道光二十九年，乡间郎中，治伤寒不当，为病家所殴，不治身亡。”

  ……

  一页页翻过去，苏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满篇的“贫病而终”、“庸碌一生”、“死于非命”。

  一股强烈的家族遗传失败感，跨越数百年时光，精准地击中了他。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判词：苏诚，生于二十世纪末，卒于二十一世纪，程序员，猝死于工位。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后翻。

  终于，他翻到了清末的一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苏敬文。

  这是他曾祖父的爷爷，听家里老人说起过，是个读书人。

  族谱上的记载印证了这一点。

  “苏敬文，生于同治二年，卒于光绪二十年。屡试不第，终身为秀才，后返乡设馆教书，家境贫寒，郁郁而终。”

  又是一个失败者。

  苏诚叹了口气，正准备合上族谱。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苏敬文”这个名字的下方，出现了一片奇怪的空白区域。

  那片区域很干净，与周围泛黄的纸张格格不入，边缘还闪烁着一层极其微弱、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的光晕。

  更诡异的是，光晕的中央，浮现出两个淡淡的、像是水印一样的字——【批注】。

  苏诚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熬夜太久出现了幻觉。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片空白。

  指尖传来的，是纸张温润的触感，但那两个字和光晕，却仿佛投影一般，看得见，摸不着。

  一个荒诞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那被代码和需求填满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像个文本编辑框？

  一个程序员的本能被激发了。

  他试着把目光聚焦在那片空白区域，心里默念：“输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闪烁的光标，真的出现在了【批注】两个字的下方。

  苏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将手放回了键盘上。

  他想干什么？

  给一个一百多年前就死了的穷秀才老祖宗的人生写一段备注？

  这太蠢了。

  可是，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恶作剧冲动，伴随着长期被压抑的愤懑，一起涌上了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老祖宗们一个个都这么倒霉？

  凭什么自己就要在这里熬夜猝死？

  他看着屏幕上老板那刺眼的红字，又看了看族谱上“郁郁而终”四个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改！

  必须改！

  就算是个幻觉，也要让老祖宗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一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那个时代的历史知识，全都浓缩成了一段话。

  【人生建议：光绪十年，弃文从商，勿考科举。南下广州，凭十三行关系，倒卖西洋钟表与布料，速成巨富。】

  光绪十年，正好是中法战争前后，清政府洋务运动搞得火热，对外贸易也迎来了新的机遇。

  广州十三行虽然已经没落，但余威尚在，人脉网络还在。

  一个秀才，有点文化，脑子灵活，只要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去倒卖那些西洋来的新奇玩意儿，绝对能发家。

  这段建议，逻辑上完全可行！

  苏诚检查了一遍，觉得非常满意。

  他移动目光，想象着有一个“确认”按钮。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嗡——”

  就在他敲下回车的一瞬间，整本族谱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无比温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苏诚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向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出租屋的墙壁、电脑、桌椅，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迅速地旋转、溶解、拉长、变形。

  天花板变成了旋转的星空，地板化作了无底的深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烈倦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

  最终，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彻底失去了意识，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温暖的梦境。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见一个陌生的、带着恭敬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响起。

  “少爷，您该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