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白骨夫人的过往!我只想他们活着!
作者:烟雨醉巷中的人
沙悟净的传音没有温度,像一根无形的冰刺扎进玄奘的神魂。
“锅里炖的,是人。”
玄奘端着茶碗的手,在唇边停住了。
一圈细微的涟漪,在茶水表面荡开,倒映出的那张脸,笑容未变,眼底的暖意却已消失殆尽。
他平静地放下茶碗,木质的碗底与粗糙的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玄奘对面前那位仍在感念“白骨夫人”恩德的老者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多谢老丈款待。”
“夜深,贫僧该上路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话音未落,人已在门外。老者热情的挽留声,被他甩在了身后,连同那村落里虚假的温暖一起,被夜色彻底吞没。
……
白虎岭,后山,乱石嶙峋的阴影里。
三道身影无声地聚合。
“说。”玄奘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目光落在沙悟净身上。
沙悟净那张亘古不变的石刻面容上,也蒙着一层散不去的死寂。
“我进了白骨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了洞中的阴寒。
“洞外是些狼妖虎怪,不足为惧。洞内……很干净。”
“不像妖府,反倒像个女子的居所,有书房,有绣架,还有一架落了灰的古琴。”
“死气的源头,在最里面的厨房。”
沙悟净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他身为九幽杀神都几乎无法消化的画面。
“一口大锅。”
“锅下烧着幽蓝鬼火。”
“锅里,浮着一具男尸,刚死不久。”
“锦衣,官令牌。应是过路的客商,或是小吏。”
“白骨夫人就坐在锅边,拿着一把骨勺,在撇汤上的浮沫。”
沙悟净的描述,让天蓬元帅握着钉耙的手猛然攥紧,神铁铸就的耙身上,迸发出一丝不稳定的神光。
清雅居所,鬼火炖人。
这景象太过扭曲,让这位曾经执掌天河水军的元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没发现你?”玄奘追问。
沙悟净摇头。
“我的气息即是阴影。不动杀念,准圣亦不可察。”
这是属于顶尖刺客的绝对领域。
“那汤……是她自己喝?”天蓬元帅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
沙悟净的回答,让四周的空气都沉重起来。
“她把撇好的汤,分装进一个个小瓦罐。那些瓦罐,自己生出手脚,排着队,往山下村子的方向跑。”
“是那些村民!”玄奘瞬间贯通了所有线索。
所谓长生,不过是日复一日地饮用这生人熬炼的“尸汤”!
白骨夫人,正用无辜路人的性命,维系着一整个村庄的死亡!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活菩萨!”
天蓬元帅怒极,神力激荡,九齿钉耙嗡嗡作响,杀意几乎要撕裂夜空。
“这妖孽丧心病狂,拿人命圈养鬼魂!俺老猪这就去捣了她的洞府,把她打个神形俱灭!”
“等等。”
玄奘抬手,拦住了暴怒的天蓬。
这一次,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极致的困惑,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不对。”他低声自语,“这不合常理。”
“组长!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不对的?”天蓬元帅急了,“这妖孽杀人炼汤,天理不容!”
“杀人,自然是恶。”
玄奘眼神幽深,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可她图什么?”
“一个修为连天仙都不到的尸魔,如此大费周章,圈养一村对她毫无助益的凡人魂魄,这本身就是一桩亏本生意。”
“而且,你们没注意吗?”玄奘一句话,让天蓬和沙悟净都愣住了。
“她只杀过路客商,从不伤本地山民,甚至接济他们。这说明,她的‘食谱’,有清晰的目标和底线。”
“一个纯粹的恶魔,需要跟自己的食材讲原则吗?”
“此事,必有蹊跷。”玄奘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决定,亲自去见见这位白骨夫人。”
“组长,万万不可!”天蓬大惊,“那妖洞必然是龙潭虎穴……”
“无妨。”
玄奘的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天蓬元帅最熟悉,也最心悸的,满溢着“慈悲”的笑容。
他缓缓舒展筋骨,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的脆响,像是山石在崩裂。
“在绝对的‘道理’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泡影。”
“正好,贫僧也想当面问问她。”
“她这锅汤,究竟……”
“是什么味道。”
……
白骨洞。
月光如碎银,从洞顶的裂隙漏下,照亮一道素白的身影。
一个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衣,长发披散,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庞上,五官精致,却组合出一种死寂的美。她的眼睛很漂亮,却像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盛满了凝固的悲哀。
她就是白骨夫人。
此刻,她正对着那口翻滚的大锅,用一柄白骨磨成的长勺,专注地搅动着。
忽然,她的手停下了。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洞口。
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远来是客,何必藏头露尾。”
她的声音清冷、空旷,像是从亘古的冰川下传来,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话音落下。
洞口的黑暗里,一道高大的僧影,一步步走了出来。
月白僧袍,纤尘不染。
面容俊朗,宝相庄严。
正是玄奘。
他没有隐藏气息,就这么堂堂正正地,踩着月光,走到了白骨夫人的面前。
他的视线,在那口人肉翻滚的汤锅上停留了一瞬,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上依旧是那种悲悯众生的平静。
“阿弥陀佛。”
“贫僧玄奘,见过夫人。”
白骨夫人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种名为“意外”的情绪。
“和尚?”
“你不怕我?”
她能感觉到,这个和尚,凡人一个,身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
他是怎么闯过外面那些妖魔的?
他又凭什么,敢孤身一人,直面自己这个正在烹煮人肉的妖魔?
他的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活物。
“贫僧为何要怕?”玄奘反问,语气温和得像在与香客论禅,“山民奉夫人为活菩萨,想来,夫人亦是通晓‘道理’之人。”
“活菩萨?”
白骨夫人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空洞、悲凉的轻笑。
笑声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让那锅里的浓汤,翻滚得更加剧烈。
“和尚,你看得见我这锅里,是什么吗?”她止住笑,目光如冰,刺向玄奘。
“看得见。”玄奘点头,神情自若,“是人。”
“那你可知,我为何要煮人?”
“不知。”玄奘摇头,“故而,贫僧特来请教。”
白骨夫人沉默了。
她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玄奘的眼睛。
良久,她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将魂魄都吐出来的叹息。
“也罢。”
“太久,没人与我说话了。”
“你想知道。”
“我便讲给你听。”
她缓缓起身,走向洞府深处,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捧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早已洗得发黄的,属于凡人的……嫁衣。
“我曾是人。”
白骨夫人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就在这山下,曾有个白虎村。我曾有家,有爱我的丈夫,有一群善良的乡邻。”
“直到,那群畜生来了。”
“他们自称朝廷命官,要‘勘探矿脉’,圈了我们的地,占了我们的房。”
“我的丈夫,只因不愿搬,被他们活活打死。”
“村里的男人,全被抓去做苦力,日夜劳作,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尸骨无存。”
“而我们这些女人……”
白骨夫人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淬着化不开的怨毒与寒意。
“……成了他们酒后的玩物。”
“那天,我拼死反抗,被那个带头的狗官,一刀捅穿了胸口。”
“我死不瞑目。”
“我看着我的乡亲,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我看着我的村庄,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我的恨,我的怨,浸透了这片土地,让我死后,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淌下两行漆黑如墨的血泪。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废墟,找到我的丈夫,我的爹娘,我的乡邻们……那些连魂魄都无法安息的可怜人。”
“我用我这身妖力,将他们的魂,重新塞回他们腐烂的身体里。”
“我只想让他们……再‘活’一次。”
“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一次。”
“可这,需要代价。”
“需要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口沸腾的汤锅,眼神在瞬间变得疯狂而炽热。
“于是,我开始杀人。”
“我杀那些为富不仁的商贾,我杀那些路过此地的狗官。”
“我用他们的血肉,熬成这碗能延续‘生命’的汤,一日三餐,亲手送到我的‘家人’们口中。”
“和尚,现在,你告诉我。”
她猛地转头,用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钉在玄奘的脸上,声音凄厉,撕心裂肺。
“我这么做,有错吗?!”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