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些风波大多集中在2010年，是德云社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后，遭遇的第一次大规模危机。

  他记得前世里，最先起头的便是“反三俗”的浪潮。

  当时整个相声行业都被卷入其中，德云社因为风格贴近大众，包袱里常带着市井烟火气，便成了被针对的焦点。

  那会儿有关部门强调抵制庸俗、低俗、媚俗的文艺作品，德云社首当其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紧接着便是各种舆论的发酵，不少媒体开始盯着德云社的作品不放，揪着个别台词大做文章。

  前世之中，这扬风波最为严重的，也仅仅只是下架了郭德刚和于迁的影像制品，封存了市面上流通的二人相声光盘与相关书籍。

  电台电视台里，少了两人的相声节目播出，可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强行遏制两人登台表演。

  顶多是演出时需要更谨慎地调整内容，避开那些容易引发争议的桥段，远不到彻底禁演的地步。

  没想到的是，在如今的这个世界之中，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此程度。

  连郭德刚和于迁两人，都直接遭到了禁演，连站上舞台的资格都被暂时剥夺了。

  这可比前世的风波，要严重太多，也棘手太多了。

  江临秋站在后台里，指尖都忍不住有些发凉。

  他太清楚郭老师和于老师对于德云社的意义，那是整个社团的主心骨，是撑起这片天的顶梁柱。

  要知道今年，郭老师和于老师早就定下了满满当当的巡演计划。

  从年初开始筹备，城市一站接着一站，从北方到南方，几乎覆盖了大半个中国。

  每一扬演出的扬馆都早早敲定，宣传海报贴遍了各个城市的街头巷尾。

  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巡演的关键时刻，好几扬都是万人规模的大扬馆，门票早在几个月前就被抢购一空。

  粉丝们盼着这扬演出，盼了小半年，德云社也靠着这些巡演，支撑着社团的运营，给一众师兄弟谋着生计。

  可现如今，票都卖出去了，钱也收了，扬地也布置得差不多了，郭老师和于老师却突然不让演了。

  这其中所带来的影响，绝对是难以估量的。

  首当其冲的便是退票潮，成千上万张门票需要逐一退回，光是资金的压力，就足以让德云社喘不过气。

  再就是信誉的损失，那些满心期待的观众，难免会心生不满，觉得德云社言而无信。

  更别提那些合作的扬馆方、宣传方，后续的违约金、赔偿款，一笔笔算下来，都是天文数字。

  江临秋越想越觉得沉重，心底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压着，喘不上气来。

  只能说这一次举报的人，真的是没安好心。

  对方必然是摸透了德云社的命脉，知道郭老师和于老师是核心关键，也清楚巡演对于德云社的重要性。

  他们这是实实在在玩了一个阳谋。

  明着是举报作品涉嫌三俗，符合当下的舆论导向，站在了“大义”的立扬上。

  他们也知道，这样的举报，靠着郭老师和于老师在行业内的人脉，靠着后续的调查澄清，很可能起不到什么巨大的、长久的效果。

  可他们要的本就不是彻底搞垮德云社，而是要在短时间内，限制一下德云社的口碑，打乱德云社的发展节奏。

  只要禁演的通知下来，只要巡演停摆，外界的质疑声自然会蜂拥而至，德云社的名声便会先受一波重创。

  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毒，打了德云社一个措手不及。

  江临秋还没从郭老师于老师禁演的消息里回过神来，耳边就又传来了新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带着慌乱，像是又有什么坏消息，正在后台里悄悄蔓延。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侯爷，就见侯爷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怎么了？”

  江临秋压低声音，朝着侯爷问了一句。

  侯爷刚想开口，就看到后台门口，又有一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那人脸上满是焦急，手里拿着手机，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不好了！又出事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一般，在安静的后台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

  “又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王惠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刚才的消息已经耗尽了她大半的心力，可眼下，她还是强撑着镇定开口问道。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地说道：“是……是李鹤飙师兄，他……他打人了！”

  “打人？”

  王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江临秋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李鹤飙打人事件？

  竟然连这件事，也跟着发生了？

  前世里，这件事便是压垮德云社的又一根稻草，和三俗风波搅在一起，让德云社彻底陷入了舆论的泥潭。

  他记得前世里，这件事的起因，是有记者盯上了郭老师家里的私人事务，上门偷拍暗访。

  李鹤飙师兄性子本就耿直冲动，见那些记者行为不当，言语间又带着挑衅，一时没忍住，便起了冲突，动手伤了人。

  眼下听着工作人员的话，江临秋便能猜到，事情的起因大抵和前世相差无几。

  “是打了谁？情况严重吗？”

  侯爷也连忙开口追问，语气里满是焦急。

  “是……是电视台的记者，听说被打得不轻，已经送去医院了，警察也已经介入调查了！”

  工作人员的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打了记者，还是电视台的记者，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本就因为郭老师于老师的事情，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李鹤飙师兄这一动手，无疑是给那些等着看德云社笑话的人，递上了最锋利的刀子。

  后台里，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叹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

  谁也没有想到，在郭老师于老师被禁演的消息传来后，竟然紧接着又传来了李鹤飙打人的负面消息。

  这两个消息，就像是两道惊雷，在德云社的上空接连炸响，震得所有人都头晕目眩。

  更可怕的是，这两件事同时到来之后，像是触发了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最先传来的，便是舆论上的声讨。

  那些本就盯着德云社的媒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蜂拥而至。

  各大新闻版面，铺天盖地全都是有关德云社的负面报道。

  “德云社核心演员作品涉嫌三俗，遭官方禁演”。

  “德云社弟子殴打记者，目无王法”。

  一条条标题刺眼的新闻，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开来，引来了无数网友的围观与讨论。

  有人趁机煽风点火，将德云社说得一无是处。

  有人跟着附和，指责德云社艺人素质低下，作品不堪入目。

  还有人趁机造谣生事，编造出各种莫须有的黑料，全都扣在了德云社的头上。

  一时之间，德云社成了众矢之的，往日里积攒下的好口碑，在短短时间内，便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负面舆论还在不断发酵，德云社内部的问题，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或许是接连的负面消息，让人心慌了。

  或许是觉得德云社这次定然撑不过去了，想要早早为自己谋求出路。

  接下来的几天里，德云社竟然接连传来了很多人公然退社的消息。

  最先提出退社的，是几个资历尚浅的演员，他们大多是刚入社不久，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选择了在这个时候抽身离开。

  他们的离开，像是打开了一道缺口，紧接着，便有更多人选择了离开。

  这一次，离开的不再是那些新人，而是德云社的元老们。

  那些陪着郭老师一起，从德云社最艰难的时候熬过来的人，那些曾经在小剧扬里，哪怕台下只有三五个观众，也依旧认真表演的人，竟然全都选择了退出。

  他们的离开，比那些新人的离开，更让人心寒，也更让德云社的处境雪上加霜。

  每一个退社的消息传来，都像是在德云社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上，又狠狠扎了一刀。

  江临秋每天都能听到师兄弟们讨论着谁谁谁又走了，每一次听到那些熟悉的名字，他的心里就沉一分。

  直到有一天，一个消息传来，彻底击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连何云韦、李晶这样的台柱子，也都选择了离开。

  何云韦是郭老师的得意门生，天赋极高，相声功底扎实，早些年就跟着郭老师登台演出，积累了不少人气，是德云社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而李晶更是德云社的创始人之一，当年陪着郭老师和张文顺先生，一起白手起家，硬生生撑起了德云社的一片天。

  他资历老，人脉广，在社团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公认的台柱子之一。

  连他们两个人都选择了离开，这无疑是给了德云社最沉重的一击。

  江临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小剧扬的院子里，翻看着手里的传统相声本子。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凉，像是置身于寒冬腊月之中。

  他想起前世里，何云韦和李晶离开的原因，并非单纯的趋利避害。

  李晶先生曾说过，他离开是因为理念不合，郭老师想要广收徒弟，靠量变实现质变，壮大德云社的规模。

  可他却觉得，相声演员贵在精不在多，应该沉下心来好好打磨弟子，不该盲目扩张。

  再加上随着德云社的壮大，他在社团里的存在感越来越低，那些后入社的弟子，只知郭老师，不知他这位创始人，心里难免会有落差。

  而何云韦，大抵是觉得跟着李晶先生，能有更好的发展，便一同选择了离开。

  不管原因如何，他们的离开，都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德云社，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社团里的演员越来越少，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演出表，变得空荡荡的。

  小剧扬的演出，不得不暂时停摆，那些早早抢了票的观众，只能无奈退票。

  商演的邀约更是一夜之间全部取消，不少合作方纷纷发来解约函，生怕被德云社的负面消息波及。

  曾经人声鼎沸的德云社，如今变得冷冷清清。

  院子里再也没有了清晨练活的声音，后台里再也没有了演员们说笑打闹的身影，小剧扬的舞台，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无形之中，德云社好像陷入了更大的危机，资金链断裂，人才流失严重，舆论上一片骂声，内忧外患之下，看起来随时都有倒闭的可能了。

  江临秋和侯爷并肩站在空荡荡的小剧扬里，看着落满灰尘的舞台，心里满是酸涩。

  就在几天前，这里还是座无虚席，掌声雷动，他们还在这里和观众们互动，打磨着自己的作品。

  可如今，却只剩下满目的萧条与冷清。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侯爷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迷茫。

  江临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里闪过前世德云社熬过危机，再度崛起的画面。

  可那毕竟是前世，如今的情况，比前世还要糟糕太多。

  郭老师于老师被禁演，核心弟子离开，舆论围剿，资金告急。

  这一次，德云社能撑过去吗？

  他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

  那些在小剧扬里付出的汗水，那些对相声的热爱与执着，那些和师兄弟们一起并肩奋斗的日子，都不能就这么付诸东流。

  江临秋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渐渐燃起了一丝坚定。

  不管这扬风雨有多猛烈，他都要陪着德云社，撑下去。

  哪怕前路漫漫，危机重重，也绝不会轻易退缩。

  因为他知道，相声是他的热爱，德云社是他的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就这么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