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洗澡间最忙碌的宋之颜（1）

  洗发水的泡沫顺着发梢流到额头，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水声在贴了瓷砖的狭小空间里回响，形成一种令人放松的声音。

  他又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搓开，开始清洁身体。

  浴室里水汽氤氲，磨砂玻璃隔断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让本就模糊的界限更加朦胧。

  就在他刚把身上的泡沫涂抹均匀，准备再次打开花洒冲洗时——

  “咔哒。”

  一声清晰的从外面打开的声音，穿透了哗哗的水声，传入他耳中。

  他伸手关掉了花洒的开关，水流戛然而止，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脖颈和脊背不断滑落，带着未冲净的泡沫，带来一丝凉意。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加快了速度。

  这么晚了，谁会进来？姐姐刚才不是已经洗过了吗？难道是忘了拿东西？

  紧接着，他听到隔壁厕所区传来清晰的声响——马桶盖被掀开的碰撞声，然后是有人坐下的细微动静。

  是来上厕所的？

  顾怀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尴尬攫住。

  虽然隔着磨砂玻璃，但毕竟同处一室，水声停了，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可能被放大。

  “是姐姐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试图确认身份，也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隔了几秒，一个带着明显急促、甚至有些气息不稳的女声从玻璃那头传来，声音比顾怀薇的要更清亮柔软一些，此刻却透着尴尬和窘迫：

  “是我。”

  是宋之颜。

  顾怀安只觉得耳朵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是姐姐，是之颜姐。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着玻璃的厕所区方向，磨砂玻璃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坐着的轮廓人影。

  宋之颜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很快，解释中夹杂着不好意思：

  “抱歉啊，怀安弟弟，刚才我在门外叫了你几声，你没答应，我……我急上厕所，就只能先进来了，抱歉啊。”

  她似乎真的憋得厉害，说话的气息都不太顺畅，那句“急上厕所”说得又快又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顾怀安连忙道：“啊，没事，可能是我开的水有点大了，所以没听见。”

  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自我安慰。家里洗手间的水声确实不小，尤其是花洒开大的时候，听不见外面的敲门和呼喊完全可能。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姐姐当初装修时坚持做了干湿分离，还用磨砂玻璃把洗手间明确分成了三个功能区——右边是厕所区，中间是洗澡区，左边是刷牙洗脸区。

  玻璃虽然不隔音，但至少视觉上隔开了，最大限度避免了此刻可能升级的尴尬局面。

  人有三急，他完全理解，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我上大号，可能需要久一点。” 玻璃那头，宋之颜的声音又传来，感觉现在这个情况还不如直接说明，也像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没事，我也差不多要洗完了。”

  顾怀安赶紧接话，只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共处一室。他边说边伸手，重新拧开了花洒的开关。

  “哗——”

  温热的水流声又充满了小小的洗澡区。

  顾怀安站到水幕下，快速冲洗着身上的泡沫。他没有再说话，水声也掩盖了隔壁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冲干净，擦干，穿上衣服，离开这里。

  宋之颜坐在马桶上，脸颊滚烫，即使隔着磨砂玻璃，她也能清晰地听到隔壁重新响起的水声。

  她刚才在外面真的憋急了，她确实敲了门，也试着叫了名字，不过没人回应，时间一秒秒过去，她实在等不了，又知道顾家的洗手间是分隔开的，想着只是上个厕所应该问题不大，所以才打开门进来。

  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宋之颜这样想。

  看到磨砂玻璃后那个模糊的、正在淋浴的高大身影时，她才猛地意识到——顾怀安已经不是记忆里那个跟在她和顾怀薇身后跑来跑去、需要她们照顾的小孩子了。

  他已经是个十八岁的、身形挺拔的少年。

  这个认知让她的尴尬瞬间翻倍。

  如果顾怀安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或许她还能用对待孩子的心态轻松化解，但现在……

  她把自己的后背紧紧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试图用那一点凉意驱散脸上的燥热。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幸好有这玻璃隔着……幸好薇薇设计得周全……怀安应该也觉得尴尬吧？……

  时间在哗哗的水声和各自的沉默与尴尬中，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

  终于，顾怀安冲掉了最后一点泡沫，关掉了花洒。

  走到玻璃门前。

  他握住门把手，刚想推开一条缝伸手去拿衣服，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现在外面……之颜姐还在。虽然隔着玻璃，但他如果就这样出去拿衣服，那个画面……怎么想都不太合适。可不拿衣服，难道要一直这样等？或者喊之颜姐帮忙？似乎更奇怪。

  他正犹豫着，进退两难时，玻璃外，宋之颜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境：

  “怀安弟弟，你是要拿衣服吗？我拿给你吧。”

  顾怀安愣了一下，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厕所区那边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那个模糊的身影站了起来，整理衣物，冲水……一系列声响后，磨砂玻璃上的轮廓离开了厕所区，朝着洗澡区门口这边走来。

  “这新衣服是在右边，对吧？”宋之颜的声音更近了，就在玻璃门外。

  “嗯……是。”顾怀安低声应道，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更加不好意思。

  他听到衣物被取下的窸窣声。

  “你开一下门，这样衣服才能递进去啊。”宋之颜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平静自然了许多，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顾怀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别扭感。

  “嗯，好吧。麻烦之颜姐你了”

  他声音依旧不大，带着点认命般的妥协。

  他握住内侧的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向外推开一条缝隙。缝隙不大，刚好够一只手臂和叠好的衣服通过。

  门外，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了进来，指尖捏着他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最上面是柔软的棉质T恤。顾怀安赶紧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衣服的刹那——

  “笃笃笃。”

  洗手间外，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顾怀薇那熟悉的、带着点询问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之颜，是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