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春花秋草
作者:飞花似梦
甄宝珠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田埂那头,远远地又来了两个妇女。
两人都扛着铁锹,胳膊上挎着篮子,一看也是来帮忙干活的。
不过这两个是生面孔,甄宝珠不记得认识她们。
“是是是,我就是甄宝珠!两位嫂子,慢点走,路不平,当心脚下!”
她连忙应着,挺着肚子想往前迎几步。
走在前面那个嫂子见状,连忙朝她摆手,嗓门清亮:
“妹子你快站那儿别动!大着肚子呢,这地上坑坑洼洼的,可不敢乱走!”
后头那个也连连点头,声音细些:“是哩是哩,我们过来就行。”
两人加快脚步走近了。
先开口的那位嫂子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丰腴,脸蛋圆润白净,气色红润,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在脑后利落地编成一根粗辫子,辫梢系着根红色的玻璃丝头绳。
她穿得也鲜亮些,上身是件碎花小翻领衬衫,是时兴的的确良料子,下身是条合体的深蓝色布裤,脚上一双黑布鞋,整个人看着精神又利索。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也爽快:
“宝珠妹子是吧?我叫刘春花,今年二十七,你叫我春花嫂子就行,我是李兴业家里那口子!我家那口子跟秦工一个办公室的,前儿个回来特意交代了,今儿一早务必来给你搭把手!”
旁边那个嫂子拘谨地搓了搓手,声音低低地接话:
“我...我是贺洪明家的,叫周招娣,二十九了,你也叫我招娣嫂子就行。”
她人很瘦,脸色有些发黄,气色远不如刘春花。
头发有些稀疏,在脑后勉强绾了个小髻,用黑发网兜着。
身上穿着件深灰色褂子,样式老旧,裤子也是黑扑扑的。
甄宝珠听着两人的介绍,心里微微有些惊讶。
她记得秦牧野跟她闲聊时提过,李兴业家只有一个两岁的儿子,贺洪明家已经有四个娃娃了,三个闺女,小儿子也是两岁。
之前甄宝珠还以为,这两个嫂子估计年纪相差挺大的。
可没想到,两人居然只差了两岁而已,都不到三十。
而且,都是两岁娃娃的妈妈,这精神状态和模样,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刘春花看着精神饱满,说是二十四、五,怕是也有人信。
可这周招娣,明明只比刘春花大两岁,看着却像是快四十的人了,比旁边三十多的王凤英瞧着还要显老相。
比较起来,一个像滋润的春花,一个却像被风霜打蔫了的秋草。
不过这点感慨她只在心里过了一下,脸上笑容依旧热情:
“我就是甄宝珠,秦工的爱人。真没想到你们能来,太谢谢了!这么老远还跑过来帮忙,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刘春花摆摆手,笑得爽朗:
“嗨,谢啥!大家一个单位的,男人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子,家属之间可不就得互相帮衬嘛!我们住得靠厂区那头,离这片远,平时带娃忙活,也没早早来串门认识认识。”
“可别这么说,”
甄宝珠笑着接话,
“都能理解,你们家里都有娃娃要照顾,忙得很。这不,现在就有机会认识了嘛?正好一起干活,说说话!”
她眼珠子转了转,语气更亲近了些:
“我今年二十,你们也都是二十几岁,就别叫嫂子了,显得多生分,和巧姐一样,我叫你们姐吧,刘姐,周姐,怎么样?”
她不太想用“招娣”两个字去称呼一位女性。
刘春花一听就乐了,拍手笑道:
“行啊!我早就不爱听人喊我嫂子了,显得我多老似的!叫姐好,叫姐听着就亲!”
周招娣也腼腆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王凤英在旁边瞧着,故意咂咂嘴,佯装不满地嚷嚷:
“合着转了一圈,就我一个是实打实的老嫂子呗!你们都是年轻小姑娘!”
她虽是玩笑,但那爽朗的劲儿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巧姐脸上乐开了花,掰着手指数:
“这下可好了!本来以为就我跟宝珠俩人,愁得不行,这一下子来了仨帮手!宝珠,咱们要不要再等等?说不定...待会儿还能有人来呢?”
甄宝珠心里清楚,这恐怕就是全部人手了。
依着刚才朱湘兰那副架势,院里的家属,多半都被她那套“跟野男人跑了”、“孩子来路不明”的闲话给劝退了,就算心里将信将疑,也不愿来蹚这浑水。
再加上朱湘兰父母的身份摆在那里,她出来说这些话,难免会让人猜想是不是带了点叶主任和朱政委的意思,那就更没人敢来沾边了。
“哪儿有那种天天掉馅饼的好事,”
甄宝珠笑了笑,语气轻松,不想让大家刚提起的劲头泄下去,
“有五个人,已经超出我预料了!咱们抓紧时间,分工合作,效率高一点,一样能把活儿干漂亮了!”
她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来,周姐,刘姐,凤英嫂子,巧姐,咱们凑近点,我简单说说咱们今儿个怎么干。”
甄宝珠把小本子摊开在众人面前,
“这次咱们不能再简单的下夹子了,那太小打小闹了,得来个狠的,把我这两块地里的瞎瞎,连窝端!我想好了新法子,分三步走:分区隔li,饥饿诱导,还有定向清除。”
刘春花听得直眨巴眼,一脸懵:
“啥...啥蛤蜊?啥丁香?宝珠妹子,你这话说得跟唱戏文似的,我咋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她挠了挠头,又笑起来,
“不过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真能抓着瞎瞎啊?不是哄我们玩吧?”
“刘姐,”甄宝珠也乐了,圆溜溜的杏眼瞅着她,
“合着您是对我没信心,觉着我是带着大家来过家家呀?”
刘春花和周招娣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去年厂里也组织抓瞎瞎的时候,她们也参与了,知道这瞎瞎有多不好抓。
她们今天来,主要是看在自家男人和秦工的交情上,过来帮个人场,出把力气,心里其实并没真指望能抓着瞎瞎。
巧姐一听这话,可忍不住了,抢着说:
“哎呀!春花、招娣,你们可别不信!宝珠前儿个和我逮瞎瞎,就只下了六个夹子,你猜怎么着?”
她手指着一个方向,
“一下子逮着五只!肥嘟嘟的!其实是六只,有一只踩了夹子,劲儿大,给挣脱跑了!就这五只,我们拾掇出来,炖了满满一大锅红烧肉,香得哟,能把人舌头都吞下去!”
她边说边咂咂嘴,仿佛那肉香还在嘴边。
王凤英也在一旁帮腔作证,她消息灵通,说得有鼻子有眼:
“对对对!我作证!食堂的艾师傅亲口跟我说的,皮子还在他那儿鞣着呢!五张皮子,一张不少!”
虽然她也不知道甄宝珠具体是咋抓着的,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服,也觉得这小媳妇是真有点邪乎本事。
有巧姐这个亲眼所见的作证,再加上王凤英这个家属院百事通的肯定,刘春花和周招娣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眼神都亮了起来。
看来这宝珠妹子,是真有两下子!
甄宝珠趁热打铁,笑着给大家画大饼道:
“等咱们抓着瞎瞎,咱们按人头分,现在人少,一人分两只估计没问题!够一家人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真的啊?!”
刘春花一听,咽了口口水,脸上笑开了花,
“那还有啥说的?!开干!宝珠妹子,你就说咋整吧!我们都听你的!”
周招娣没说话,但眼睛里也透出些期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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