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为厂里家属服务嘛！

  边疆夜里风凉，刮在脸上有些刺刺的。

  朱湘兰打完电话，慢慢往家走。

  屋里灯还亮着，隔着窗户纸透出暖黄的光。

  她走到门口，刚要推门，里头说话的声音飘了出来。

  是叶葆华在说：“...你看看，大后天晚上，你看能不能跟后勤打个招呼，安排辆车提前去接我一下？我夜里赶回来，第二天一早就去动员人，也能给宝珠省出点时间。那孩子嘴上说着不着急，可这天一天天暖和起来，春播不等人，种地的事儿可耽搁不起。”

  朱政委的声音接着响起来：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要是那两块荒地真能治好了，种上菜，对咱们厂里新来的，没分到菜地的家属也是好事，服务社采购的压力也能小点。”

  两人说着说着，话头就转到了女儿身上。

  叶葆华叹了口气：

  “湘兰这丫头，又给谁打电话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呆不住，这么晚了还在外头跑。”

  朱政委笑了一声：“你这女儿啊，就是被你给惯坏了，心思单纯，一根筋，想一出是一出，还有点任性。”

  叶葆华一听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

  “合着就我一个人惯的？不是你女儿？我看就是你跟她两个哥哥惯的！惯得她现在是无法无天，一点儿都不听我的话！”

  朱政委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站起身：

  “行行行，我女儿，我女儿！我去找找她去，这大晚上的，别冻着了。”

  说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就要往外走。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朱湘兰站在门口，“爸，妈，我回来了。”

  她刚才在门外，把父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低着头走进屋，把换下来的鞋子摆好，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叶葆华见她回来了，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带着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大晚上的，给谁打电话打这么久？”

  朱湘兰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情，语气也软和下来：

  “没谁，就是...就是心里有点乱，出去吹了吹风，冷静了一下。”

  她走到叶葆华身边，伸手挽住母亲的胳膊，柔声道，

  “妈，我刚才在外面想了想，感觉你们说得挺对的。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么说甄宝珠姐姐的。是我太冲动了。”

  叶葆华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态度转变这么快，但听到她称呼不对，还是纠正道：

  “什么姐姐？没大没小，叫嫂子！”

  朱湘兰撇撇嘴，“叫嫂子感觉就是长辈了，多生分啊，叫姐姐多好，显得亲切。”

  她不等叶葆华再说什么，立刻岔开话题，

  “对了，妈，你刚才跟爸说什么呢？什么甄宝珠姐姐要找人帮忙治地？怎么回事啊？”

  叶葆华见女儿主动问起，态度也软化了，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便解释了一下，说道，

  “可惜明天就得去市里开会，一来一回得耽误三四天，这事儿就得往后放放了。”

  朱湘兰眼珠轻轻一转，忽然开口：“妈，要不...我帮你动员？”

  叶葆华一愣，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你？”

  “对啊！”

  朱湘兰语气轻快起来，

  “我从小在咱们大院长大，谁家媳妇勤快，谁家媳妇能干，我比您还清楚呢！再说了，我假期还有好几天呢，正好有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她说着，晃了晃叶葆华的胳膊，“妈，你就让我试试呗？我也想为厂里做点贡献。”

  叶葆华和朱政委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你...真愿意帮忙？”

  叶葆华试探着问。

  “当然愿意！”

  朱湘兰眼睛亮亮的，

  “甄宝珠姐姐一个人大着肚子还想着治地，挺不容易的。我能帮就帮一点嘛。”

  她说得诚恳，眼神看起来也很真诚。

  叶葆华看着女儿难得这么懂事又主动，心里的疑虑慢慢散了。

  女儿到底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虽然脾气急了点，可心是好的。

  “行，你能这么想，妈很高兴。那这事儿就暂时交给你了！”

  叶葆华点点头，

  “当初分地的时候，你也在场，应该知道都有哪些人家，你态度好点，多说说好话，尽量多动员点人过去。”

  朱湘兰认真地点着头：“行啊妈，我一定挨家挨户好好说，多讲好处。不过...”

  她眼珠子转了转，语气有些为难，

  “有去年失败的例子在前，好多人可能怕白忙活，具体能有多少人愿意来，我可真不敢打包票。”

  叶葆华对这事儿还是挺有信心的，“只要你把话说到位，把道理讲明白，肯定有不少人愿意！”

  “哎！妈您放心！”

  朱湘兰答应得干脆，眼里闪着光，“我保证，一定好、好、说！”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清晨还带着寒意。

  甄宝珠睡了个好觉，昨天又是抓瞎瞎又是吃肉的，身心都得到了满足，醒来时神清气爽。

  她一边刷牙，一边指挥着秦牧野把昨晚剩下的一小碗红烧瞎瞎肉回锅热了热。

  又把昨天巧姐给的杂粮馒头馏了一下，热热腾腾，软乎乎的，油亮喷香的红烧肉连汤带水地夹进去，再夹点切好的蒜片进去，一个肉夹馍就成了。

  两人就着热乎乎的小米粥，正美美地吃着早饭。

  忽然，院门外传来了几下轻轻的敲门声。

  甄宝珠有些意外，这么早会是谁？

  秦牧野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居然是朱湘兰。

  她今天换了身打扮，穿了件一件粉色的格子衫，早上气温低，她冻得鼻尖和脸颊都微微发红，双手揣在口袋里。

  她怎么来了？

  甄宝珠心里虽然诧异，但面上丝毫不显，放下手里的馒头，笑着站起身招呼，语气热情又自然：

  “哟，湘兰来了？快进来坐！吃早饭了没？我们正吃着呢，刚热的肉夹馍，香着呢，一起吃点？”

  朱湘兰却站在门口没动，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摆了摆手，

  “不用了宝珠姐，我吃过了！我这么早来，是有正事儿跟你说！”

  “是这样，我妈不是今天一早就得去市里开会嘛，得三四天才能回来。她临走前特意交代我了，说帮你动员人手治地的事儿，不能耽搁，就让我先接手办着！”

  甄宝珠有些意外，不过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点点头：

  “哎呀，那可真麻烦你了，湘兰。叶主任工作忙，还老惦记着我的事儿。”

  “不麻烦不麻烦！”

  朱湘兰笑得灿烂，

  “为厂里家属服务嘛！我妈说了，这是好事，得支持！我这两天就抓紧时间帮你动员去！你看...后天一大早，咱们就开始干，行不行？时间紧任务重，得抓紧！”

  甄宝珠一开始计划的也是后天开始，时间上倒是挺合理，她笑着点头：“行啊。”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朱湘兰声音轻快，

  “宝珠姐你就放心吧！后天早上大田里见，我到时候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好，那可就多费心你了，湘兰。”

  甄宝珠笑着道谢。

  “没事儿！那我先走了啊，还得去挨家挨户通知呢！”

  朱湘兰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她冻得都发抖了，不过脚步倒是十分轻快。

  甄宝珠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