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负她两次

  初春乍暖还寒。

  国公府的花园里，已经有几朵报春海棠花苞傲立枝头。可是腊梅的芬芳还淡淡的充盈在空气中。

  沈玉书带着秦少白，从金玉满堂的凌云院走到繁花似锦的东院；最终停在简朴凋零的西苑。

  一路上沈玉书都没有说话。

  可她又仿佛告诉了秦少白许多事情。此时此刻的秦少白，眼底流露出的惊骇是那么实质化。

  “你一直住西苑？”他有些诧异。

  沈玉书点点头。

  秦少白身形晃了晃：“可你才是嫡女……你不应该住东院吗？”

  沈玉书的目光淡淡的落到秦少白身上。

  其实上次她就已经委婉的告诉过秦少白，国公府对她不公平。她以为秦少白如此聪慧的人，定能想明白国公夫人栽赃陷害她的事情。

  谁知秦少白后来的表现令她失望透了。他竟然出卖了她，将她的身份如实告知给皇上。可见他依然不信她。

  “秦大人，你负了我两次。”沈玉书眼里的愤慨炽热灼眼。

  秦少白怔了怔：“两次？”

  他竟然没想到品格高洁的他竟然做出失信于一个女子两次的劣迹。

  可是细细品来他好像确实辜负了她两次。

  第一次是他撕了他们的婚约。

  第二次是他将她的身份如实告知给了皇上。

  秦少白慌乱的解释道：“德妃，撕毁婚约是微臣的错，只是微臣认为，我们的性格不合，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至于出卖你的身份……”他有些底气不足，解释得语无伦次：“是玉馨说你和皇上感情深笃，你为他挨过刀，侍奉过他的麻风病，屡次险些为他丧命。而且她说你骨子里其实很讨厌在外面抛头露面，却为了皇上周旋在权贵之间。”

  “微臣想，与其让你在外奔波，不如送你回到他身边，这样你尚且能过安稳幸福的日子。”

  “也算微臣对你毁约的补偿。”

  沈玉书望着冷汗淋漓的秦少白：“秦大人你出汗了。”

  秦少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德妃恕罪。”

  沈玉书目光骤然变得阴冷：“秦少白，你是我见过的最昏聩的大理寺卿。再有第三次，我定将你官袍扒下来。”

  说完沈玉书疯魔了般笑起来。

  堂堂大理寺卿如此怕她动怒，就因为他听信沈玉馨的谗言，误以为她是皇上心尖上的女人。

  如果他知道她不过是皇上披荆斩棘手里那把刀，而且还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皇上早就对她弃如敝履，他就知道跟她下跪是多么羞耻的事情。

  沈玉书径直推门西苑的门，进去后又反手关了西苑的门。

  秦少白颤巍巍的站起来。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有些恍惚。

  适才沈玉书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不屑。还有那滔天的愤怒，折实惊呆了。

  他到底错在何处，才让她对他如此失望？

  沈玉书回到闺房时，宫婢们早已经列阵以待。门口站着四个宫婢，容貌俏丽，只是那身段比起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身边的奴婢们，明显粗壮了些。

  沈玉书眼底的痛色一闪而过。

  就连她都看得出来这些宫婢是皇上派来囚禁她的。秦少白那个天下第一的麒麟才子还看不出来？

  他脑袋应该去治治才对。

  “你们在外侯着，本宫有些乏了。先歇息了。”沈玉书拦住欲随她进屋的宫婢。

  宫婢相视一眼，只得妥协守在门外。

  沈玉书进入自己的闺房后，全身的力气就好像忽然被针筒抽走了般，她跌坐在地上。

  原来她今日的困境，是沈玉馨为她带来的。若不是她故意误导秦少白，秦少白便不会将她的身份告知给皇上。

  沈玉书的指甲用力的掐进掌心，留下一个个深紫色的月牙。

  她已然明白，她不能再对沈玉馨那么大度了。毕竟她无数次的厄运，都是她带来的。从幼时她救她，被母亲罚跪祠堂；到她抢走东院，让她住进潮湿的西苑，落下风湿骨病的病根；再到她设计抢走她和秦少白的姻缘……如今竟然还把手伸到皇上那里，她对她的摧毁性愈来愈不可估计。

  沈玉书再也容不下她。

  “沈玉馨，你自找死路。就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沈玉书咬着牙道。

  另一边。

  国公夫人被关进佛堂。

  佛堂里没有床，没有被子。除了沈家的列祖列宗的牌位，那就是一个圆形的草蒲团。那是专门供人跪拜仙人的东西。

  随着夜晚降临，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寒气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佛堂。

  国公夫人几时受过这样的苦，她站了半天，全身酸痛，双腿更是发麻。只能不顾形象的坐在蒲团上。

  想到这样的惩罚是整整三天，国公夫人的心情就非常糟糕。她怕自己的身体根本撑不过三天。

  中途，沈玉路和沈玉馨来看过她。

  他们抱来棉被，火炉。可是这些东西却被守门的宫婢拦截：“德妃娘娘有令，除了一日三餐，任何东西都不能送进去。”

  沈玉路气得胸腔起伏不平：“她这不孝女，如此大逆不道，也不怕遭报应。”

  他话音刚落，就被宫婢狠狠的掌嘴了。“放肆，谁允许你对娘娘不敬的？”

  沈玉路这才深刻体会到他和妹妹沈玉书之间的阶级差距。

  从前他如此放肆，只是沈玉书不跟他计较罢了。

  真跟他计较起来，他就只能是跪舔她脚指头的身份。

  他一改嚣张，态度变得软和起来：“我娘好歹是国公夫人，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你就行行好……”

  宫婢铁面无私：“娘娘交代过奴婢，若是你们不顾规矩非要闹事，那就鞭笞十下。若是你们还愿意受刑，看在你们孝心可嘉的份上，可允许你们进去探视国公夫人。”

  宫婢随即取来粗壮的鞭子，沈玉馨和沈玉路却吓得花容失色。

  两个人抱团后退。

  本欲退缩，却听到佛堂里传来国公夫人虚弱痛苦的声音：“可是玉馨来了？佛堂里太冷，娘亲膝盖疼得厉害，你替娘亲送一床厚实的棉被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