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宋风流
作者:画图的猫
汴京城外,官道扬尘。
三匹快马卷着黄土,直奔汴京城外的醉翁亭而去。
苏轼骑在马上,眉头皱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又看一眼前面的江临。
“先生,咱们真去啊?”
苏轼勒了勒缰绳,凑到江临身边嘀咕:“你不是说这次文会是鸿门宴吗?”
“子瞻啊,格局打开点。”江临用折扇敲了敲苏轼的脑袋,“欧阳公是我的老朋友,这面子必须给。至于那些想找茬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来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一次性打包收拾了,省事。”
一直沉默寡言的曾巩在旁边补了一句:“先生与欧阳公相识日久,有他在,料想不会有什么大麻烦。况且……”
曾巩顿了顿,老实巴交地说:“听说醉翁亭的酒,是汴京一绝。”
江临哈哈大笑:“还是子固懂我!走,喝酒去!”
醉翁亭内,丝竹声声,高朋满座。
江临一行人翻身下马,整理衣冠。欧阳修早已在亭前等候。
这位大宋文坛的盟主年过半百,须发微白,但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儒雅风流的气度。
见江临走来,欧阳修竟主动上前两步,拱手一礼:
“江先生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
这一礼,极重。
旁边的侍从都看呆了,平日里只有别人拜见欧阳公的份,何时见过欧阳公对一个布衣如此客气?
江临不敢托大,连忙躬身回礼,神色郑重:
“欧阳公折煞晚辈了。江某一介布衣,能得先生相邀,实是三生有幸。”
欧阳修放慢了脚步,示意左右退后几步,这才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赞赏:
“江先生,这几日你可是把汴京的天都捅了个窟窿啊。”
江临淡笑:“全靠包大人秉公执法。”
“行了,别跟我打官腔。”欧阳修摆摆手,目光透亮,“希仁是把快刀,但若没你握着刀柄,这刀砍不到王德用的七寸!”
说完,欧阳修爽朗一笑,大袖一挥:
“罢了!今日是文会,莫让这些朝堂之事坏了雅兴。来,老夫为你引荐几位咱们大宋文章的门面!”
他拉着江临入席,指着左首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人道:
“这位是翰林学士王珪,文章写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这位是知制诰范镇,也是个硬骨头。”
“还有这位,太常博士韩绛,人送外号‘韩夫子’,一肚子学问。”
众位大人纷纷起身见礼。虽然江临是布衣,但最近名声太响,加上欧阳修这般推崇,大家也都给足了面子。
苏轼这个社牛属性瞬间爆发,没两杯酒下肚,就端着酒杯到处转悠。
“王学士!久仰久仰!听说您新填了一首《临江仙》?那句‘水上鸳鸯’写得真是绝了!”
王珪被这热情的年轻人弄得有点懵,笑着摆手:“哪里哪里,小词而已,不值一提。倒是听永叔先生说,你也是个妙笔生花的才子?”
“不敢不敢!”苏轼挠挠头,“我就是胡写,全靠我家先生指点。”
另一边,曾巩则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埋头苦吃。
一个侍从端上来一盘烤鹅,他眼睛一亮,立刻下筷。旁边有人问他:“曾郎中,这醉翁亭的菜如何?”
曾巩嚼着鹅肉,认真地点头:“好吃。”
那人又问:“那诗呢?刚才王学士那首《题醉翁亭》你觉得如何?”
曾巩想了想,诚实地说:“没鹅好吃。”
全场哄堂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文人聚会,喝多了就开始犯病——非要作诗。
有人提议:“今日雅集,不可无诗。此处乃醉翁亭,不如我们以‘亭中雅集’为题,各作一首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
王珪作为翰林学士,当仁不让第一个开口。他略一沉吟,摇头晃脑道: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石出。山间四时,各有其趣……”
他直接引用了欧阳修《醉翁亭记》里的名句,又加以发挥,词藻华丽,意境深远。
“好!王学士果然大才!”
范镇也不甘示弱,起身吟道:
“亭外青山列画屏,座中高士尽知音。琴棋书画皆风雅,诗酒文章共古今。”
众人拍手叫好。
有人起哄:“今日文会,怎能少了苏子瞻的诗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必须露一手!”
苏轼已有七分醉意,被众人推到场中央。
他摇摇晃晃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忽然放声大笑:
“诸位想听诗?诗太雅,不过瘾。今日我苏轼——唱一曲!”
说罢,他抓起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一脚踏上桌案,衣袂飘飘,活脱脱一个“谪仙人”。
他开始唱自创的《大宋气象歌》:
“黄河水,长江浪,万里山河气象昂!”
“读书人,笔如枪,指点江山论短长!”
“庙堂高,江湖远,但凭胸中浩气长!”
“大宋朝,文脉盛,吾辈风流正当狂!”
词句不算精致,但胜在气势磅礴、酣畅淋漓。
满座皆惊。有人蹙眉觉得太狂,有人击掌叫好,有人哈哈大笑。
欧阳修抚须大笑:“好一个‘吾辈风流正当狂’!子瞻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苏轼唱罢,跳下桌案,一屁股坐回自己位置。曾巩在旁边扶额:“师兄,你能不能稳重点……”
苏辙默默给他倒了杯茶:“醒醒酒吧。”
苏轼嘿嘿一笑:“痛快!”
江临在旁边看着,嘴角微扬,轻轻抿了一口酒。
这才是大宋该有的样子。鲜活、肆意、才气纵横。
不拘一格,不被束缚。
欧阳修举起酒杯,朗声道:“好!今日难得聚首,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响应,气氛愈发热烈。
有人开始弹琴,有人开始挥毫泼墨。
苏轼干脆脱了鞋,光着脚丫子在亭子里转悠,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新词。
曾巩依然稳如泰山,埋头对付着一盘卤肉,偶尔抬头看看热闹,又继续吃。
江临被几个学士拉着,让他也作一首。
他想了想,笑道:“既然今日雅集,那我就献丑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缓缓开口:
“醉翁亭上聚群贤,诗酒风流各擅长。莫道文章须拘谨,大宋气象在放狂。”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欧阳修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好一个‘大宋气象在放狂’!”他击掌赞叹,“江先生,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范镇也点头:“这句诗,有气魄。”
王珪更是直接举杯:“江先生果然不凡!来,我敬你一杯!”
众人推杯换盏,这一顿酒,直喝到月上中天。
夜色如水,凉风习习。
亭外的树影婆娑,亭内的烛火摇曳。
文人墨客三三两两,或吟诗作对,或抚琴弄墨,或高谈阔论,或开怀畅饮。
整个醉翁亭,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
江临靠在柱子上,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大宋的文人,确实有他们独特的魅力。
不是后世那种循规蹈矩、小心翼翼的酸腐气,而是一种真正的风骨和洒脱。
敢想、敢说、敢做。
有傲骨,也有温度。
……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中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让开!都让开!”
这一嗓子,把原本有些醉意的众人都喊醒了一半。
丝竹声戛然而止。
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欧阳公好雅兴啊,在这里大宴宾客,怎么也不邀请老夫?”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一个老者,六十来岁,穿着一丝不苟的官服,面容刻板得像块花岗岩,那双三角眼正阴鸷地扫视全场。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太学博士,一个个鼻孔朝天,来者不善。
原本热闹的醉翁亭,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江临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贯懒散的笑容,淡淡地看着刘敞:
“刘祭酒,既然来了,那就请坐吧。”
“站着说话,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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