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行你上
作者:画图的猫
司马光这一嗓子,在垂拱殿喊出了几分“砸缸”的气势。
他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横在了江临面前。
这就是大宋保守派的图腾,一个为了“稳”字能跟王安石斗一辈子的男人。
“江先生,老夫有三问。”
司马光目光如炬,根本不给江临喘息的机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说裁撤冗官。这些官员虽无大才,却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体面人。”
“你大笔一挥就把人裁了,他们去哪里?他们也有妻儿老小。”
“你是要逼着这成千上万的读书人去喝西北风?还是——”
“要逼着他们造反?!”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击痛点。大宋优待士大夫,这是祖训。
江临却笑了,笑得有些凉薄:“司马大人,谁规定读书人就只能当官吸血?手脚健全,何处不能谋生?”
“被裁撤的官员,懂文墨的可以去书院教书,懂算术的可以去商行做账房,懂刑律的可以去民间做讼师。甚至,朝廷可以给一笔遣散费,鼓励他们去经商、去务农!”
江临上前一步,声音朗朗:“与其养着一群在衙门里喝茶看报的废人,不如让他们去民间创造价值。这叫‘下岗再就业’,懂吗?”
“荒唐!”司马光气得胡子乱抖,“士农工商,你让士大夫去经商务农?这是斯文扫地!”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是吧?”江临冷哼一声,“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干人事,那才叫真正的斯文扫地!”
“你……”
司马光那张方正的脸庞瞬间一片铁青,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江临,足足缓了三息,才将那口到了嗓子眼的恶气硬生生咽下。
“第二问!”司马光声音微颤,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说停止恩荫。大宋立国百年,恩荫乃是笼络功臣、维系朝堂安定的祖制!”
“太祖、太宗皆用此法,你要废掉?你这是要动摇国本!”
“司马大人,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江临指了指殿外的天空,“太祖时,那是为了安抚开国功臣。可现在呢?恩荫成了权贵家族世袭罔替的工具!生下来就是官,那谁还去寒窗苦读?”
“我没说要彻底废除,而是要‘限制’。比如,一位宰相一辈子只能恩荫一人,而且此人必须通过考核。”
“若是生了个傻儿子也要塞进朝廷来治国,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司马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反驳?难道说傻儿子也能治国?
他面皮剧烈抽搐,只能咬碎牙关强行咽下这口闷亏,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第三问!你说定期考核。谁来考核?用什么标准?若考核权落入奸臣手中,岂不是成了党同伐异的工具?”
“到时候朝堂之上全是阿谀奉承之辈,正人君子反被驱逐!”
江临收敛了笑意,郑重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
“考核确实是把双刃剑。所以,必须设立独立的‘考功司’,不隶属于吏部,直属陛下。”
“考核标准公开张榜,接受天下人监督。哪怕是一个七品县令的政绩,也要让当地百姓知晓!”
“你……”司马光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细节,而是发出了灵魂拷问:
“江先生,你说的这些,都太理想了。”
司马光的声音苍老而沉痛,“你可知道‘庆历新政’为何失败?当年的范文正公,何等英雄人物,他也想裁员,也想改革。结果呢?激起天下官僚众怒,被群起而攻之,最终贬官外放,郁郁而终。”
“改革二字,写起来只有十六笔,做起来却是要掉脑袋的!”
司马光死死盯着江临,眼中满是悲悯与嘲弄:“你一个布衣白身,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成范文正公都做不成的事?你这是在拿大宋的国运,赌你那点可笑的理想!”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不得不说,司马光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情。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是任何改革都绕不过去的鬼门关。
仁宗赵祯坐在龙椅上,眼神黯淡了几分。是啊,太难了。
江临沉默了。
就在众人以为他被司马光说服,准备认怂的时候,江临猛地抬起头。
这一刻,他眼中的光芒,比殿外的骄阳还要刺眼。
“司马大人说得对,改革确实难,难于上青天。”
江临的声音低沉,却在大殿内轰然炸响,“但因为难,就不做了吗?”
“大宋的三冗之弊,拖一年就严重一分。今天不裁员,明天财政崩溃;后天发不出军饷,兵变四起;大后天……”
江临猛地转身,手指向北方,厉声喝道:
“大后天,就不是我们自己裁员,而是辽国的铁骑、西夏的弯刀来帮我们‘裁员’了!”
“到时候,他们裁掉的不仅仅是官位,而是诸位项上的人头!是大宋的江山社稷!”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仁宗赵祯猛地抓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辽国、西夏、岁币、边患……这些年受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江临说得没错。拖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司马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任何“祖制”和“稳定”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的时候,一直沉默观察局势的韩琦,突然笑了。
那是老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
“好了,司马卿,退下吧。”
韩琦摆了摆手,示意司马光不要再争。他慢悠悠地走到江临面前,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得像只老狐狸。
“江先生的策论,确实有些道理。这一番唇枪舌剑,也让老夫大开眼界。”
韩琦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
他盯着江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江先生,你说得头头是道,方案也堪称完美。可这世上,最容易的是动嘴皮子,最难的是挽起袖子干活。”
韩琦转身向仁宗行了一礼,高声道:
“陛下,既然江先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又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心,若只是让他当个教书先生,岂不是大宋的损失?”
仁宗一愣:“韩卿的意思是……”
韩琦转回身,看着江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抛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致命陷阱:
“江先生,既然你觉得这‘裁员论’能救大宋,那你愿不愿意入朝为官,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亲自来推行你的新政?”
“既然你行,那你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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