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撞上两次

  夜色如墨，宫灯摇曳着光晕，整条道像是沉在昏黄的湖水里。

  赵硕刚避开巡逻的禁军，转身便撞进一道修长身影的阴影里。

  “哟，太子殿下倒是好本事，竟敢偷溜出宫，胆子越来越大了？”

  赵恒倚在宫墙旁，墨色衣袍与夜色相融，嘴角噙着几分戏谑的笑。

  “方才巷子里那出英雄救美，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赵硕抬苦笑一声，

  “大哥莫取笑我了，我回东宫时，见卢纯不在，心里总觉得不安，便循着踪迹追了出去，没成想竟撞见刺客行凶。”

  “卢纯？” 赵恒挑眉，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没想到她竟真敢对许颂和下杀手，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还不是因为你。”

  赵硕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她看你近来与许颂和走得近，心里早已积了怨气，怕是把许颂和当成了眼中钉。”

  赵恒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可别扯到我身上，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你老婆，要吃醋也是吃你的才对，你回去可得好好哄着，可别让这个祖宗再出来发疯了。”

  提到卢纯，赵硕笑的更苦了，

  “明眼人都知道，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你。当年父皇指婚时，你为何不反对？”

  “我不喜欢她，为何要反对？”

  赵恒淡淡地说，

  “可你也不必日日推着我去讨好她。” 赵硕怅然道，

  “她嫁给我本就不情愿，这般强求，不过是彼此折磨罢了。”

  赵恒站直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你和我不一样。她是卢家嫡女，有她在你身边，卢家便会倾力助你，你的太子之位才能坐得安稳，也省得我母妃日日盘算着如何把你拉下来。”

  赵硕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

  “我明白，我会尽力。只是没想到，我们三个小时候在宫里一同玩耍，亲密无间，如今竟会落到这般境地。”

  儿时的欢声笑语还历历在目，

  如今却因各种原因变得剑拔弩张，想来实在唏嘘。

  赵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掩去，只淡淡道，

  “这世上，任何人都不必为了感情勉强，唯独你例外，你的位置，容不得你任性。”

  赵硕轻叹一声，忽然想起一事，眉头蹙起，

  “对了，我记得今日那位刑部主事，是卢家安插在刑部的人。那卢纯为何还要当街刺杀许颂和？这未免太过奇怪。”

  这话一出，赵恒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

  “不好！许颂和怕是有危险！”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掠出数步，赵硕连忙喊道，

  “我与你一同去！”

  “不必！”

  赵恒头也不回，声音消散在夜色中，

  “你回宫稳住卢纯，别让她再生事端，这里交给我！”

  赵硕望着赵恒疾驰远去的背影，冷不防感觉后颈一阵凉意，

  他猛地转头，竟撞进卢纯清冷的眼眸里。

  什么情况！尽撞到不该撞见的人，

  看来以后出门还是得看皇历，赵硕暗想，

  宫灯的光晕下，卢纯的眉宇间更显幽怨，

  “太子这是往哪儿去？”

  赵硕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将短刃往身后藏了藏，语气有些发虚，

  “没、没去哪儿，就是觉得宫里夜色不错，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 逛个园子，还要带着武器？”

  赵硕被她问得语塞，

  他本就不擅长撒谎，面对卢纯，更是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道，

  “就是、就是看夜色清亮，手痒想舞舞剑，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夜深了，” 卢纯淡淡地说，

  “殿下还是早些回宫吧，省的着凉。”

  夜色沉沉，刑部天字囚室里更是阴冷刺骨。

  许颂和一度觉得，还是京都府的牢房要舒服些，

  此时的她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浑身布满伤痕，衣衫被血渍浸透，早已没了半分力气。

  烙铁烫过的肌肤还在灼烧般疼痛，

  鞭子将她抽打的几近麻木，

  任谁怕是都无法熬过如此酷刑，

  恍惚间，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即将被老鼠啃食，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之际，

  牢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

  最后停在了许颂和身前，

  没有熟悉的香味，看来不是他。

  许颂和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