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三个人的修罗场

  她能不能接受他，与他何干？

  墨玉心头一慌，想起话本子里那些毁人三观的关小黑屋情节，连忙道：“主子爱的是明太傅的风骨，若……若行那强迫之事，岂不是生生折了明太傅的风骨？何况，明太傅好不容易从地府回来了，若主子把明太傅逼得太过，明太傅以死明志，主子便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听到“以死明志”这四个字，梁翊的脸色立刻青了。

  他从没有一刻觉得，墨玉这厮这么不会说话！

  他狠狠咬牙，一字一字道：“闭嘴！”

  感觉到主子身上暴涨的杀气，墨玉吓得浑身炸毛，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顿时仿佛那无能的男人，泄得一滴都没了。

  梁翊一甩袖子，没再理他，黑着脸走到了方才丁敏香站着的地方，定定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后门，仿佛在通过那扇门，看着里头那人燃起的一豆灯光。

  另一边，明妍应付完花氏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晚上刚听到了那么炸裂的事情，虽然她一再地让自己先冷静，一颗心还是微微乱了。

  梁翊那厮……怎么可能恋慕她？

  恋慕当时还只是一个男子的她？

  可是不得不说，重生后每每见到梁翊，他看着她的眼神都很奇怪，某些时候，甚至让她有种被侵略的不适感……

  越想，心便越乱，明妍猛地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先把这件事抛到一边。

  还没有下结论的事情，再想也是于事无补，只是平白内耗。

  倒不如像敏香说的，先观察观察，等了解了事情全貌再说！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明妍又拿出了方才丁敏香给她的小本子，翻了开来。

  在外头时，她只是粗略一翻，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她记得先前虞欢跟她说过，这几年失踪的女学学子数量，应该就三十多个。

  即便这数据有一些偏差，应该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然而，这个本子上记载的被拐卖的女子，显然不止这么一点！她光是翻了几页，受害者就有上百人了！

  而且，范老爷做事很细致，在每一个经手人负责的案子旁边，都标注了日期，这里头，最早的日期是八年前！

  女学建立，以及女子正式可以参加科举，不过是六年前的事情，八年前哪里有什么女学学子！

  只怕这个庞大的、存在已久的利益网，针对的不仅仅是女学的学子，而是全部女子！

  只不过，因为女学学子身份特殊，其中那些被拐卖的女秀才又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这才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这八年来，全国各地一直有女子，在被悄然拐带，然后当做商品一样售卖。

  因为案子发生得太零散，且那些女子，都只是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平民，因此一直没引起官府重视，只把它们当成普通的失踪案。

  曾凡！曾凡！

  明妍狠狠咬牙，仿佛把这两个字放在牙齿间，一遍又一遍地咬碎一般。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这个拐卖案背后的团伙接触的？

  可是，在他还在她身边装作一个乖巧弟子的时候？！

  若当真如此，他便更罪不可赦了。

  当初把他救回去。

  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吹灭灯火，躺在了床上。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明妍难得地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了过去。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竟是梦到了曾凡。

  梦到当初，他乖巧地跟在她身后，走在宫里时的扬景。

  “陛下那倔劲儿一犯，当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明妍穿着一身红色官服，气得走路都比平时快了，“那黄尚书拉党结派，收受贿赂，与北方安鞑国的商人利用边境贸易大肆敛财，确实可恨！但判案讲求一个有法可依，讲求一个步骤，哪有上来就要把人家砍了的？后续还有审案、判决等一系列流程呢！”

  “他前几年总是不愿意好好学习处理朝政，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了我和昭王殿下，朝堂上那些满肚子小心思的臣子本来就不怎么服他，他还这般瞎搞一通，这是生怕别人不觉得他只是一个意气用事的小屁孩！”

  曾凡走在她身后，轻轻一笑，“弟子倒觉得，陛下只是生性良善，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一时气急了。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不也是先生一直希望陛下做到的吗？”

  “虽说如此，但有了那颗心，能力和手段也得跟上才行，我和昭王殿下总不可能一辈子跟在他身后替他擦屁股。”

  明妍想起梁琮到底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少年，轻叹一口气，喃喃道：“曾凡，你可会觉得，我对陛下太严厉了？别的人家像他这个年岁的孩子，还在外头瞎跑呢。”

  “怎么会，弟子知道，先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好，为了大周好。”

  曾凡嗓音柔和道：“先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没有其他人的话，比先生在陛下面前更有分量，先生难免会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一些。但先生要知道，辅佐陛下，不止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你说得对。”

  明妍无奈地轻笑一声，“最近朝堂上对陛下不满的声音比较大，我的神经有些紧绷了。走吧，回家了，你昨天写的那篇策论虽然还有些浮华，但已是比以前进步了许多，我一会儿回去给你几本书，你拿回去看看，再把那篇策论修改一遍，呈给我。”

  她转头，朝身后的男子淡淡一笑。

  说完这句话后，便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因此，她没看到，曾凡见到她这个笑容后，一下子怔在了原地的身影。

  那双魅惑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身影，眼底翻滚着似乎快要决堤的浓烈情感。

  她也没看到的是。

  在他们身后的转角处，一个锦衣玉带的男子把她和曾凡的互动都看在了眼里，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满是让人胆寒的煞气，和仿佛要把眼前的两人一刀一刀凌迟的杀意。

  梦境仿佛无法抓住的流水，在明妍一眨眼间，又变了个模样。

  这回，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