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陪着你

  见到倏然跳了上来的明妍，胡可卿她们都一脸怔愣。

  明妍仿佛没看到她们的神情，走到胡可卿身边坐下，微微一笑道：“大人那边的事情不算紧急，我先陪你回去一趟。”

  胡可卿心头一暖，嘴角微扬，“阿妍，谢谢，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放心，我已是想清楚了……”

  她沉默片刻，道：“这一回，我会把我后娘做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我爹，然后，去官府报案。”

  这回马氏做的事情，已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确实不想她爹左右为难，但这回若是放过马氏，她对不起自己。

  也对不起先前被拐卖的那些女子。

  明妍看着她，握紧她的手微微一笑，“好，我陪着你。”

  胡可卿一脸动容地看向明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明妍在她心中，已是成了一个，光是让她看着，心里就充满力量的存在。

  她莫名地就有种预感。

  只要有明妍在，没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明妍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某个人，“呃，说起来，我被抓住之前，还遇见了一个郎君，他说，他是你的青梅竹马……”

  胡可卿笑笑，道：“他也被救出来了，没什么事，方才那个墨护卫已是安排他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那就好。

  虽然常易书对曾凡他们来说是没用的存在，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们不会想横生枝节。

  就算要处置常易书，也会等事情结束之后。

  他安全了就好。

  明妍心里放松了一些，转向陈亚青和吴彩凤，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就这样回家，可会有事？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们说。”

  这年头对女子太严苛。

  陈亚青和吴彩凤是最早失踪的，她们失踪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兰溪县。

  先前虞欢说，她们已是找好了人家，很快就要退学回去嫁人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定然多少会影响到她们的婚事。

  陈亚青的眼圈微微红了，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

  她娘早就把她要嫁给隔壁县刘家的事宣扬出去了，刘家祖上出过好几个进士，不论谁看了，都会说这是一门好亲事。

  但这样的人家，定然也更看重女子的名声吧。

  吴彩凤却没什么所谓地耸了耸肩，“要是我未来夫家那边介意，我就不嫁呗，我本来也没那么想嫁。”

  那本来就是她娘擅自给她定下来的亲事。

  她那个未来夫君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比她大了三十多岁，吴彩凤抗争过，可是她娘一番“小娘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最后还不是要嫁人！你知道康家的产业做得有多大吗？人家不嫌弃咱们家，愿意娶你过门，已经是我们祖上烧高香了！”的话，就把她堵了回去。

  但后来某个晚上，吴彩凤偷听到她娘在跟她爹算康家给他们的聘礼，满脸红光地计划着要用这些聘礼翻修一下他们的房子，给她大兄娶个媳妇，剩下的钱都留给她二兄，若他能考上今年的乡试，就作为他明年上京赶考的旅费。

  明明她跟她二兄都考上了秀才，她当初的名次还更靠前。

  但在她娘看来，她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毫无意义，远不如把她卖了给家里挣钱。

  虽然只跟吴彩凤相处了不到半天，明妍还是看出来了，这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子。

  但便是这样的女子，在说起自己的未来夫家时，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委屈。

  明妍暗叹一口气，道：“命运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若……你们其实并不想嫁，可以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亚青却仿佛被她这番话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给我们钱继续读书考科举吗？我娘说……便是我想继续读书，他们也供不起我了，我大兄和几个弟妹都要用钱，他们不会再给我一个铜板！除了嫁人，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即便官府能供养她们上女学，但考科举这条路，上女学只是第一步。

  后续寒窗苦读，甚至上京赶考，哪里不需要用钱？

  甚至，很多时候，即使寒窗苦读几十年，也不一定能有好结果。

  几千年的科举之路早已是向她们揭露了这残酷的事实。

  明妍脸色淡然地看着她，道：“你若相信我，就能。但亚青，你是不敢相信我，还是……不想继续往下走了？”

  她既然已是跟疏月相认了，那就相当于，她有了继续调用她身为明晏时积攒下来的一切资源的中介。

  至少，让她们继续读书考科举的钱，是有的。

  陈亚青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心事，脸色一白。

  明妍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很早之前，她就看清了，她没法救天底下所有人，那些人也不一定需要被她救。

  她觉得合适的路，对于对方来说，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说继续考科举才能实现人生价值。

  有些人就是不适合走这条路，就是想自己过得轻松一些，就是想单纯地走世俗的成亲生娃的路。

  不管走哪一条路，都没有错，能不能把自己的人生过好，最终看的是一个人的心态。

  只要一个人清楚自己所求的是什么，并一直坚定地往下走，这条路，就是最好的路。

  最怕的是，一个人心底始终迷茫痛苦，摇摆不定。

  这样，便是他得到了一切，他的人生也是一塌糊涂的。

  接下来，马车里再没有人开口说话。

  马车最先到的，是陈亚青的家，她逃也似地下了马车，甚至没跟她们说声再见。

  明妍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只是微微一蹙，便舒展了开来。

  接下来到的，是吴彩凤的家。

  吴彩凤下马车前，突然看向明妍，问：“如果……我想继续读书，真的能来找你吗？”

  明妍微微一笑，“可以，即便我没有能力帮你，但两个人一起想法子，总比一个人痛苦好。”

  “好！”

  吴彩凤那张微胖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明妍，我相信你，你能把我们从那个可怕的宅子救出去，也定然能为我们指引未来。”

  明妍微微扬眉，“但你可别忘了，我也不过是一个学生，你可别想着全部指望我啊。”

  吴彩凤露齿一笑，“那肯定不会。下回，我们在女学见。”

  说完，便下了马车，脚步轻快地往家里去了。

  她们最后到的，是胡可卿的家。

  明妍跟在胡可卿身后下了马车，看了看她脸上坚毅的神情，微微一笑，“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