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另时空的牵挂
作者:慕容斓玥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印在雪白的被单上。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子,面容安详,呼吸均匀,仿佛只是睡着了——如果忽略她身上那些连接着监护仪的线缆的话。
她便是蓝若欣,额,不过灵魂不在。
床边,头发已花白的蓝父坐在硬塑椅子上,目光定定地落在女儿脸上,像是要从那平静的面容里看出什么秘密来。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快一小时了,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另一侧,蓝母轻轻拧干了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擦拭脸颊和颈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的婴儿,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们欣儿爱干净。”她低声念叨着,声音有些沙哑,“以前读书那会儿,早晚都要洗次澡,换一身衣服才肯出门。妈给你擦干净,等你醒了,咱们就回家洗个热水澡,啊?”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光和数字,证明生命仍在继续。
“陈医生他们来了。”蓝父轻声提醒。
几名白大褂走进病房。为首的陈医生年近六十,眉头总是习惯性地微蹙着,那是常年面对疑难病例留下的痕迹。
“蓝先生,蓝太太,请先到外面稍等,我们给病人做个例行检查。”
“好的,陈医生,麻烦您了。”蓝母连忙放下毛巾,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两人默默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的长椅上,蓝父坐下,眼睛却还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蓝母在他身边坐下,手无意识地抓着衣角,又松开,再抓住。
约莫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实习生跟在陈医生身后,忍不住小声问,“陈老师,蓝小姐的各项指标都完全正常,脑部CT也没有任何异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教科书上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例。”
陈医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那扇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沉睡的世界。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困惑,“小赵,医学的课本很厚,但世界上的未解之谜,更厚。有些问题,我们暂时还找不到答案。”
走廊那头,蓝父和蓝母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陈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蓝母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生怕问得太大声,会惊碎最后一点希望,“我们欣儿,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陈医生看着眼前这对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夫妻。蓝父眼里的血丝,蓝母鬓角骤然多出的白发,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沉吟片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蓝先生,蓝太太,蓝小姐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头上的外伤也已经完全愈合了。从生理指标上看,她没有任何问题。”
蓝母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陈医生接下来的话让那点亮光迅速黯淡下去。
“但是,她醒来的具体时间,医学上目前无法预测,也没有特效的唤醒方法。”陈医生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个人的建议是,可以考虑把蓝小姐接回家去休养。在熟悉的环境里,亲人全天候的陪伴和照顾,有时比医院更有利于这类病人的恢复。”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蓝父感觉妻子的手猛地抓紧了自己的胳膊,抓得他生疼。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转向医生,“我们明白了,谢谢陈医生。我们,商量一下。”
送走医生,两人回到病房。午后的阳光正好移到蓝若欣的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睡得很沉,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蓝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女儿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温温的,软软的,和她记忆中女儿每次撒娇时拉住她的手,触感一模一样。
“欣儿啊,”她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怕吵醒一个浅眠的孩子,“妈妈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嫂子昨天生了,是个小男孩,六斤八两,可胖乎了。你哥给他拍了好多照片发过来,那小鼻子小眼的,特别像你小时候。”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待回应,但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低鸣。
“你奶奶啊,这几天戴着老花镜,天天抱着手机看视频,非说要学现在最流行的花样,给你织一件新毛衣。”蓝母说着,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你最喜欢的那个正红色。她一边织一边念叨,我们欣儿皮肤白,穿红色最好看。等你醒了就能穿上了,你奶奶可等着你夸她手艺好呢。”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还有你那个宝贝木偶,上次搬家不小心摔断胳膊那个,你爷爷给修好了。”蓝母的声音轻了些,“他呀,瞒着我们,自己关在书房里捣鼓了几个晚上,灯亮到后半夜。今早拿出来给我看,嘿,那接口严丝合缝的,不说都看不出来断过。你爷爷还不好意思,修好了就放在你房间书架上,什么也没说。”
蓝父站在妻子身后,听着妻子一句一句地说着。他看见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蓝母眼眶里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没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
蓝父走上前,把手轻轻搭在妻子的肩上。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热又涩。他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但眼前还是迅速模糊成了一片。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压抑的、细细的抽气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隔壁床刚做完手术的老太太,偷偷别过脸去,用被角擦了擦眼睛。陪床的女儿红着眼眶,递过来一包纸巾,无声地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过了好一会儿,蓝母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你爸也是,不声不响的。你不是总说嘛,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也是少女,少女的房间就得是粉色的。”她说着,抬眼看了看丈夫
“他就真去买了漆,趁我白天在医院,自己一个人把你那房间重新刷了一遍。就是你手机里存的那种淡樱花粉。刷得还挺匀,就是腰疼了好几天。”
蓝父有些局促地别开视线,低声嘟囔,“瞎说什么。”
蓝母没理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女儿的手,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却又在意识到后迅速放松。
“还有啊,上次你说芙蓉酒店出了新菜,那个什么金汤鱼片,排队都吃不上。”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妈去了三次,总算吃着了。回来就在厨房里折腾,鱼片切坏了好几斤,汤熬糊了好几锅。不过现在,妈会做了。”
她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停了停才继续说,“等你醒了,妈天天做给你吃,咱们不去排队了,啊?”
她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家里的君子兰开花了,说小区里那只总追着人跑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说天气预报过几天要降温,她给女儿买了件新外套,都是些琐碎的、平凡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
每一句,都是一个锚点,试图把沉睡的人拉回这个真实的世界。
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蓝母终于停了下来,她久久地凝视着女儿的脸,仿佛想用目光唤醒她。然后,她松开手,开始默默地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水杯,毛巾。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和蓝若欣年纪相仿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干净温和,看到房内正在收拾的扬景,愣了一下。
“叔叔,阿姨,你们这是?”
“小楚来了啊。”蓝父迎上去,接过果篮,“快进来。我们,打算明天给欣儿办出院,接回家去休养。医院里,总归不如家里方便。”
一个月前,正是他在那条街上,亲眼看着蓝若欣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中,也是他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一路跟到医院。
还有就是,emememmem,那个无敌大帅哥就是他。。。。。
“在家确实会方便些。”小楚点点头,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什么需要帮忙收拾的吗?我来。”
“不用不用!”蓝父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小楚,这段时间真的,真的太麻烦你了。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工作又忙,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东西不多,我们马上就收拾好了。”
小楚却温和地摇摇头,“叔叔,您别跟我客气。我和若欣是老同学,应该的。”他看了看病床上依旧沉睡的人,目光沉静而坚定,“我再去把明天要办的手续单子预填一下,省得明天人多排队。阿姨,您把若欣的医保卡给我就行。”
“小楚,真的不用。”蓝母也想阻拦。
“阿姨,您就当让我也做点事。”小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不然我心里也不踏实。”
他拿过医保卡,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步伐干脆利落。
看着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蓝母和蓝父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蓝母叹了一声,眼睛又红了,“老蓝,算了,让他去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性子,这一个月,哪天他不是抽空就过来?有时候就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不说话。这孩子心实,咱们拦不住的。等明天手续办完,该多少费用,咱们再加倍还给他。”
蓝父没说话,只是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出神。过了半晌,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天,医生说,幸亏送来得快,处理得及时,不然。。。”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小楚这孩子,心善。那天要是没有他,”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女儿。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温柔地抚过蓝若欣安静的脸庞。
“希望欣儿快点醒过来吧。”蓝母握住丈夫的手,轻声说。
“嗯。”蓝父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目光从未离开女儿的脸,“一定会醒的。”
病房里,监护仪上的绿光依旧规律地闪烁,像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跳,微弱却顽强地连接着两个世界,和那份超越时空、无声而深沉的挂念。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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