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夜访丞相府
作者:翊长安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玄色锦囊,缎面暗哑,无丝毫纹饰。
他取出,指尖挑开系绳,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
烛火跳动,映亮其上寥寥数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一、丞相府,勒索黄金后,所有男丁——断子绝孙。
二、所割之物,封匣付三皇子楚玄璟,索其尾款。
三、皇宫大内——擒六皇子楚玄朗、五公主。」
魅十六凑近瞥见,瞳孔微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热的弧度,低喃:
“这才对……温良谦让的皮囊戴久了,属下几乎要忘了,主子骨子里,从来是刮髓削肉的刀。”
沧溟将纸笺就着烛火点燃,看焰舌舔舐字迹,化作蜷曲飞灰。
他唇角似是微扬,眼底却无半分暖色,只余一片寂灭的寒。
“皮囊不过是幌子。”他声如碎玉,冷澈入骨,“要动根本,便须连根掘起,剔尽腐肉,挫骨扬灰——才算干净。”
残烬落尽,他将锦囊亦抛入火盆,玄缎顷刻焦黑扭曲。
“传令。”
他拂袖转身,衣袂扬起间不带半分尘息,声音却似淬了霜的箭,破开沉寂:
“魑、魅、魍、魉四部,即刻集结。”
窗外夜色浓稠如血。
他最后半句,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钉入骨髓:
“随我——夜访……丞相府。”
————丞相府————
裴文徵在厅内踱步,青石地面几乎要被他踏出凹痕。
三百死士已出,此刻该有消息了。
他掌心渗汗,却强行压下那丝不安——不过一个女子,再厉害,能敌得过他裴家十年淬炼的刀?
可如今没有消息。
没有动静。
连一声惨叫都未传回——这才是最可怕的。
“父亲。”
长子裴煜踏入厅中,一身锦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蓝。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那是自宫宴那日后,便再未散去的预感。
“父亲,为何派出三百死士?”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裴文徵转身,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那八百死士皆是裴煜耗时十年从万人中淬炼而出,是裴氏最锋利的刀。
自从长公主的轻功宴归来后,便像变了个人,整日遣人北上,掘地三尺要挖那位长公主的底细。
太过谨慎了,他想。
妇人再悍,终究是妇人。
“你姑姑……”裴文徵开口,将皇后密谋和盘托出。
每说一句,裴煜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抓住扶手,指节绷得青白。
“父亲!”裴煜声音发颤,“姑姑丧子糊涂,您怎能也……如此大事为何不与儿子商议?!”
裴文徵强辩:“你近日不在府中,且那些死士皆是你亲手培养,个个以一当十。”
“楚清玥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武将多是有勇无谋之辈,双拳难敌四手,她必死无……”
“父亲!”裴煜急声打断,“您大意了!”
裴煜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您怎么就笃定,楚清玥只是个‘空有武艺的女子’?”
他在厅中急走两步,猛地转身:
“自庆功宴后,儿子便觉不安,这半个月,我派人北上,掘地三尺去查她在北冥七年——您知道查到了什么?”
“她在北冥七年,攻城交战必先驱‘死营’冲锋,冲下来,厚赏;冲不下来——”
裴煜一字一顿,
“斩、首、示、众。”
“所以她手下的兵,每一次攻城交战,都像饿狼扑食,因为退一步就是死。”
“她用兵如诡蛛布网,且极其擅暗杀,擅突袭,出手必全歼,而这也只是……儿子费尽心机才查到的冰山一角。”
他抬眸,眼底压着暗潮:“儿对她的判词是——心思沉如渊、手段利似刃、朝中老狐狸都未必及她半分!”
“这样的一个人,父亲——您觉得她会毫无防备,等着别人去刺杀吗?”
裴文徵额角渗出冷汗,却强撑:“即便失败,也无证据……”
“证据?”裴煜几乎要笑出声来,那笑声却比哭还惨,
“父亲,她如今是有着灭国之功的……镇国…长公主。”
“就她这军功,这封号,她若……真死。”
“就算是皇帝再不喜欢她,但为了天下民心,为了北冥军心,陛下也必要彻查;”
“她若不死——”
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字道:
“以她的性格,她根本不会去告御状。”
“她会先斩了我们全府,提着人头——再去告御状。”
“所以……我们眼下该想的不是成败,不是证据,是怎么活过今晚!”
死寂。
厅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
裴文徵终于慌了:“那现在……”
“逃。”裴煜吐出这个字,浑身力气像被抽空,
“先去密室。”
“我刚刚带了三百死士,护府——只要能活过今夜,明日我去和她谈判,看她想要什么……?”
他转身,朝暗处唤:
“暗一!”
无人应。
“暗一何在?暗二——!”
“啪。”
一物被扔进厅中,滚到裴煜脚边。
那是一具血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可那张脸……
是暗一。
裴煜浑身血液冻结。
一道身影从门外阴影里缓步踏入。
玄衣,面具,周身气息淡得近乎虚无,仿佛他只是夜色凝聚成的一缕魂。
沧溟停在厅中,垂眸看了看地上那滩血肉,声音平静无波:
“裴公子,唤的可是他?”
裴煜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你们是……烬雪阁?”
“嗯。”沧溟应得很轻,像在谈论天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白玉质地,剔透玲珑。
拔开塞子,俯身,将瓶中液体缓缓倾倒在暗一头顶。
“滋——”
白烟腾起。
暗一的身体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声音尖锐到刺破耳膜,却又在下一秒被腐蚀的闷响吞没。
血肉消融,筋骨化水。
片刻,地上只剩一滩暗红的血水,连骨头都没留下。
沧溟直起身,将空瓶收回袖中,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姿态优雅得像在自家书房待客。
“见过相爷。”他开口,甚至微微颔首,
“今日出门匆忙,拿的是一瓶最次的化骨水——不过看样子,药效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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