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哭不出来
作者:翊长安
“回母后,玥儿的眼泪,在七年前母妃被鸩杀那日就流干了。”
“北冥战扬七年,见过太多死人,心早就硬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望母后体谅,玥儿……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皇后轻笑一声,嘶哑破碎,“还是根本不想哭?”
她缓缓站起身,孝服空荡飘拂,宛如行走的骷髅。
“本宫记得,昨日国师救彻儿时,你曾立在阶前说过一句话。”
皇后停在楚清玥三步外,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倒映的烛火,
“你说——‘强求的缘分是孽,强求的福分……是劫。’”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刃:“如今彻儿遭劫惨死,你满意了?!”
几位老宗亲骇然变色。
楚清玥却笑了。
那笑容极浅,像初冬湖面第一层薄冰,看似脆弱,底下藏着刺骨的寒。
“母后此话何意?”她微微偏头,银发滑落一缕,
“大皇兄持鱼肠剑刺杀国师,触动‘弑师即叛天’之誓,遭天雷诛灭——这是国师亲口所言,陛下亲耳所闻,满朝文武皆可为证。”
她向前迈了半步。
这一步极轻,皇后却不由自主后退。
“莫非母后认为,”楚清玥声音压低,清晰如冰珠落玉盘,“国师说谎?陛下作伪?还是说……母后觉得,大皇兄不该死?”
“你——!”皇后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楚清玥目光扫过棺椁,眼中闪过一丝快得无人捕捉的光——那是猎手看着已入陷阱的猎物。
跪在一旁的楚玄璟心头一凛。
那眼神为何有点熟悉?
“母后节哀。”楚清玥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恭敬,
“大皇兄虽犯下弑师大罪,但终究是皇室血脉,父皇已开恩准其以皇子礼下葬,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如羽,却字字诛心:
“毕竟……按太祖遗训,弑师者当曝尸三日,挫骨扬灰,不入宗庙,不享祭祀。”
“如今这般,大皇兄该感恩戴德才是。”
“楚清玥!!!”皇后彻底崩溃,扬手便要掌掴。
那一掌凝聚了二十年积压的怨恨、丧子之痛、以及对这张与那人七分相似的脸的恐惧——但手掌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无形灵力禁锢了她的动作。
众人回头。
司宸一袭紫袍立于灵堂门口,银发如瀑,眸中星云寂灭。
他缓缓收回指尖萦绕的灵光,身后站着面色铁青的楚帝。
“皇后,”楚帝声音沉冷,“灵堂之上,注意体统。”
皇后浑身颤抖,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楚清玥却上前一步,神色关切如真:
“既然母后不信大皇兄之死是‘天罚’,又认定其中另有冤屈,玥儿倒有一法,可解母后心结。”
她声音温和得像在讨论今日茶点:
“母后已入楚氏玉牒,是名正言顺的楚家人,自然也在‘太祖誓言’约束之内。”
“您若持刀,向国师大人刺去——不必真伤着,只需有杀心、有动作,看看那天雷,会不会再次降下。”
灵堂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楚清玥,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修罗——她怎么敢?
怎么敢让一国之后去试那天诛之雷?!
楚帝的脸色骤然铁青。
司宸银眸深处似有星云流转,却又归于沉寂的浩瀚——四百年了,他见过无数权谋算计,却从未见过如此狠毒又如此光明正大的阳谋。
楚清玥却笑得温婉:“若天雷不降,便证明所谓‘誓言’是假,大皇兄死得冤枉。若天雷降了……”
她唇边笑意深了些,冷得没有温度:
“那便证明太祖在天之灵,依旧注视着楚氏子孙,大皇兄……确系罪有应得。”
“母后也可彻底死心,不再受猜疑煎熬。”
“一举两得,母后觉得呢?”
皇后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冷棺椁。
焦臭味透过木材钻入鼻腔——里面是她儿子,她经营二十年才推上储君之位的儿子!
现在成了一具焦尸,而凶手就站在面前,用最温柔的语气,逼她去死!
“你……你这毒妇……”皇后从齿缝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恨意,
“你早就算计好了……从一开始,就想让他死……”
楚清玥微微偏头,眼神清澈无辜:“母后怎会这样想?玥儿只是不忍见母后日夜被猜疑折磨。”
她上前一步,素白裙裾无声拂过地砖。
这一步,让皇后浑身绷紧。
“还是说,”楚清玥弯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母后其实并不确信大皇兄无辜?”
“您心底也怀疑,他是否真的对国师起了杀心,才招致天罚?”
诛心之问。
直刺皇后最不敢面对的深渊——她真的相信儿子无辜吗?
从小到大,楚玄彻性格扭曲疯狂,她不是不知道。
“闭嘴!”皇后厉喝,转向楚帝扑通跪倒,涕泪横流:
“陛下!您听听!她这是要逼死臣妾,要绝了彻儿最后的体面啊!”
楚帝胸膛起伏,盯着楚清玥,眼神复杂。
这个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可怕?
她站在这里,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皇后逼到绝路。
“清玥,”他沉声开口,“适可而止。”
楚清玥敛衽一礼:“父皇明鉴,女儿只是为母后分忧。”
她抬眼迎上审视,
“况且,女儿相信国师大人公正无私,太祖誓言更非儿戏。”
“既是验证,何惧一试?若母后不敢……”
她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清越如冰击玉磬:
“那便请诸位做个见证——今日之后,若再有谁质疑大皇子之死非‘天罚’,便是质疑国师,质疑太祖,质疑……天道。”
最后二字落下,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司宸银色睫羽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四百年来,他见过无数野心、算计、疯狂,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存在——她将自己作为祭品摆在棋局上,每一步都踏在万丈深渊边缘,却偏偏笑得像个天真残忍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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