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国师心头血
作者:翊长安
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多日来的郁结之气似都散了些,连带着对皇后的那点厌烦也淡了。
他大笑:“好!待为兄登基,定许你长公主尊荣,享一世富贵!”
魅十六垂眸,掩去眼底深处那抹讥诮。
“瑶儿先谢过皇兄。”
她抬起眼,眸光流转,“听闻今日皇兄与母后遭了天罚……身体可有大碍?”
楚玄彻得意道:“腿断了,又被国师治好了!国师亲自出手!”
魅十六的目光轻轻扫过他腰腹之下,声音愈发轻柔:“那……绝嗣之症,国师可也一并治好了?”
空气骤然凝固。
楚玄彻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方才的志得意满寸寸碎裂。
他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瓷四溅。
“治……好?”他哑声笑,笑得眼眶赤红,泪水却流不出来,
“国师当日之言,你不是也听得清清楚楚?‘元精之损,天命已定’——他说我天命就该绝嗣!就该……不算个男人!”
魅十六心中冷笑,面上却泫然欲泣:“皇兄息怒……许是国师……另有苦衷?”
“苦衷?!”楚玄彻猛地挥袖,案上笔墨纸砚全被扫落在地,
“他眼里只有他的天道!他的国运!何曾在意过我是否绝嗣!是否……还算个人!”
他疯狂地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兽:“还有楚清玥!她那是什么眼神?!她在嘲笑我!”
“她一定知道……一定知道什么!”
“瑶儿,你说,她娘那些怪物手段,是不是都传给了她?是不是她害我……是不是她!!”
魅十六静静等着他发作,等他喘息稍歇,才缓缓开口。
“皇兄息怒。其实……瑶儿也觉她可疑。”
“征战七年,无一道疤,归来仍是处子……这般奇事,闻所未闻。所以……”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瑶儿去烬雪阁,买了个答案。”
楚玄彻猛地盯住她:“烬雪阁?那个号称‘天下无不可知事’的烬雪阁?”
魅十六点头,将锦囊递上。
囊面以银线绣着六角霜花,触手冰凉,寒气凛然。
楚玄彻一把夺过,手指颤抖着扯开系绳,取出内中纸条。
只一眼。
他瞳孔骤缩,浑身剧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森冷:
「楚清玥北冥归,入摘星楼五日。司宸以灵力涤其旧伤,抚平疤痕,如初生婴孩。」
死寂。
长达十息死寂。
然后——
“司、宸——!!!”
楚玄彻嘶吼出声,将纸条攥得粉碎,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好一个悲天悯人的国师!”
“好一个清风霁月的国师大人。”
“救我便说天命不可违,救她楚清玥便倾尽灵力,呵护备至!”
“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父皇都没对她这么好过!”
魅十六适时蹙眉,泪珠滚落:
“皇兄有所不知,宴会那日,楚清玥曾掌掴瑶儿,只因我说她觊觎储君之位是痴心妄想……她当时便说,国师应了她,储君必是她的。”
“瑶儿只当她是疯言,谁知……转头大皇兄便被猛虎所伤。”
她抬起泪眼,望向楚玄彻,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诛心:
“如今想来,三皇子怕只是枚棋子。”
“真正要夺位的,是楚清玥。”
“而国师……便是她的帮凶。”
“否则以国师之能,挥手即可定住猛虎,为何偏等皇兄重伤才出手?”
“又为何以‘天罚’为由,不彻底治愈皇兄?”
她凑近一步,吐息如毒蛇的信子:
“除非……国师从一开始,就没想让皇兄……完好无损地参加祭天大典。”
楚玄彻如遭雷击,僵立当扬。
残缺之身,祭天……
不被祖宗认可……
父皇放弃……
国师改卦……
楚清玥上位……
一连串念头最终结成最可怕的阴谋网,将他死死缚住。
“他敢——!”楚玄彻暴怒而起,双目赤红如血,“本宫是嫡长子!他敢反悔?!”
“他为何不敢?”魅十六声音轻柔如羽,却比刀更利,
“国师活了四百年,看楚氏六代更迭。在他眼里,我们……与朝生暮死的蜉蝣何异?”
“况且,国师若真想反悔,不过一卦之事。”
“他可以说星象有变,可以说您身有残缺,已不堪承天运……届时,陛下会如何?满朝文武会如何?”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
“他们只会说,国师慧眼如炬,及时拨乱反正。而您……”
魅十六的声音低如耳语,
“将成为大楚史上,最短命的储君。”
“后世史书,只会记您一笔——‘身残德亏,不堪大任,居东宫三日而废’。”
楚玄彻踉跄后退,跌坐在紫檀宝座上。
冰冷的感觉从尾椎骨爬上来,一寸寸冻结他的血脉。
是啊。司宸是什么人?
是大楚的定海神针,是言出法随的神祇。
他说谁是储君,谁就是储君。
他说谁不配,谁就万劫不复。
“那……本宫该如何?”他声音嘶哑,抬头看向魅十六,眼中尽是绝望的求生欲,
“难道等死?等着那贱人踏着我的尸骨,坐上龙椅?!”
魅十六走近,俯身在他耳畔。
吐息如蛇信,裹着甜蜜的毒:
“皇兄,妹妹听闻……国师修无情道四百年,心头精血乃无上灵药,可肉白骨、逆生死,重塑根基,克尽天下奇毒。或许……也能补您先天之缺。”
楚玄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此言当真?!”
“莲台庵一位老尼所言。她曾侍奉国师百年的故人……”
魅十六声音压得极低,
“那人经脉尽断,饮下三滴心头血,三日痊愈,功力反增。”
“只需一滴,于国师无损,于皇兄……便是新生。”
她凝视他眼中燃起的疯狂火焰,轻声添上最后一把柴:
“皇兄手持先皇亲赐的鱼肠剑,以储君之身,诚心相求……国师心怀苍生,岂会不允?”
楚玄彻松手,缓缓站起。
眼中最后一丝恐惧,已被贪婪与恨意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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