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司宸,晚了
作者:翊长安
他并指如剑,点在她眉心朱砂疤上,一股清凉柔和的灵力渡入,试图安抚她暴走的真气。
然而,他的灵力刚一进入,就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楚清玥猛地睁开眼!
“呃啊——!”她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虽然被禁言咒压制得低哑破碎,却依旧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猛地挣脱他的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皮肉里,渗出血丝。
她仰头看他,眼神混乱而疯狂,泪水汹涌而出,却依旧带着恨意。
司宸看着这双眼,怔住了。
他任由她掐着,没有挣脱。
他另一只手抬起,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覆上了她泪湿冰冷的脸颊。
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些混合着血与泪的痕迹。
“楚清玥。”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恨,救不了你。”
楚清玥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有。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几息之后,她忽然松了手,整个人脱力般向后倒去,跌落在地上,铁链哗啦作响。
她躺在那里,望着穹顶流转的星辰,大口喘息,眼泪无声地流没,入鬓边散乱的黑发。。
司宸收回手,腕上被她掐出的血痕不会自愈,就那样存在着,刺目地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泪湿的眼睫,移到苍白的唇,再到她单薄的胸口,最后落在她无力垂落的手腕怕。
终于,他抬手,凌空一点。
然后,他解开了她一只手腕上的玄铁链,又解开禁言咒。
“说话。”他命令。
楚清玥咳嗽着,撑起身体,声音嘶哑破碎:“……解开封灵印。”
“不可能。”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
“那至少让我能活动。”她指着另一只手腕上的铁链,“让我能稍微活动。这样吊着,我连打坐调息都做不到,你是真想看我经脉尽碎而死在这台上吗?”
司宸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底那片猩红因泪水的冲刷而稍显黯淡,却依旧倔强地燃烧着。
他最终,拂袖一挥。
另一条玄铁链也应声而落,只留了脚上的一条铁链。
楚清玥踉跄站起,活动着僵硬的手腕脚踝。
她依旧戴着那些淡金色的符纹枷锁,杀伐之术被禁,但至少能自由走动了,尽管会伴随着铁链的声音。
“谢谢。”她哑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
司宸转身走回蒲团,重新盘膝坐下,闭目。
“仅此一次。”
他声音恢复淡漠:
“若再敢攻击本座,或试图自残、破坏阵法,锁链加倍,禁言永固。”
楚清玥没应声。
她走到观星台边缘,扶着冰冷的栏杆,眺望脚下沉睡的皇城。
夜风拂起她散乱的长发,红衣在星光下如一面破碎的战旗。
许久,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如烟:
“司宸,你见过北冥的星空吗?”
司宸没有睁眼:“见过。”
“那里的星星,比这里亮。”她喃喃“也冷得多。我躺在沙丘上,看着那些星星,常常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更空茫:
“如果当年在寒潭里,我就那么淹死,就好了。”
“如果和亲路上,遇到那些流寇劫杀时,我没能反杀,就好了。”
“如果到了北冥,在某次刺杀、某扬阴谋、某次严寒饥馑里,干脆利落地死了……就好了。”
她顿了顿,回头看他。
“可我没有死。我活下来了。带着一身洗不尽的血债,拖着这副残破的躯壳,从地狱最深处,一步一步,爬回来了。”
她笑,笑容苍白而凄艳,
“所以,别跟我说什么‘静’,什么‘不争’。”
“我争了七年,用命争,用血争,用尊严和一切能交换的东西去争,才争到这一线活着爬回来的机会。”
“你现在,要我放下?”
她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司宸,晚了。”
司宸依旧闭目,长睫在眼下投出静谧的阴影。
“活着,有很多种方式。”他缓缓道,“未必只有复仇一种。”
“那你说,我该用什么方式活?”楚清玥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打坐的他,“像楚清瑶那样,表面天真烂漫,背地里阴狠捅刀?”
“像楚玄彻那般,无能狂怒,只懂使些下作龌龊的手段?”
“还是学楚玄璟,一副温润君子皮囊,内里全是算计权衡,连骨肉血亲都能明码标价?”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灼灼:
“司宸,你告诉我,在这样一个肮脏腐烂的皇宫里,在这样一个冰冷无情的世道里,我楚清玥——
一个母亲出身卑微又早死,又被父皇送去和亲、被兄弟姊妹追杀、被所有人视为棋子的‘公主’,该怎么活,才不辜负我挣扎这七年,从地狱爬回来的这条命?”
司宸终于睁眼。
琉璃灰的眸子静静看着她,里面映出她激动而苍白的脸。
四目相对,良久。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心口。
“这里。”他说,
“问问这里。”
“撇开恨,撇开怨,撇开所有加诸你身的血债、阴谋、算计与不公……楚清玥,你心里,最深处,还想要什么?”
楚清玥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口被他指尖点着的地方,微微发烫。
那里尘封了太多东西:年幼时母妃温暖的怀抱,寒潭里濒死的窒息,北冥风沙里孤独的瞭望,回京路上一次次生死搏杀……
还有,宫宴上他抬眸作证时,那双琉璃灰眼睛里,映出的她自己红衣如火的倒影。
想要什么?
她想要时光倒流,母妃还在,轻抚她的发顶。
想要寒潭那一日从未发生。
想要北冥七年,只是一扬过于漫长的噩梦。
想要这皇城从未如此冰冷,人心从未如此险恶。
想要……眼前这个人,不是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国师,不是天道法则的冰冷守护者,而是……
她猛地后退,挣开他的手指,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与惊惶。
“我不知道。”她别开脸,声音干涩,“我早就不记得,撇开恨与怨,我还能想要什么了。”
司宸收回了手,重新闭目。
“那就慢慢想。”他声音平静,
“在这观星台上,你有的是时间。”
“一年,十年,百年……直到你想明白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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