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娶个祖宗回家
作者:翊长安
楚帝行至御座前,目光扫过下方,落在遮着面纱的楚清瑶脸上,眉头微皱:“瑶儿,脸怎么了?”
楚清瑶慌忙垂首:“回父皇,儿臣……旧伤未愈,恐惊圣颜,故以纱遮面。”
皇后柔声道:“一会儿让御医再瞧瞧。女儿家的脸,金贵得很,可不能留疤。”
“是,谢父皇,母后关怀。”楚清瑶声音温顺,掩在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帝后入座,司宸也入席,位置恰在楚清玥斜对面。
楚帝举杯,声如洪钟:“今日,为我大楚镇国长公主凯旋,贺其不世之功,壮我国威!满饮此杯!”
群臣山呼,举杯齐贺。
然而觥筹交错间,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扫过那位端坐如烈焰红莲的长公主——敬畏、忌惮、算计、恐惧,混杂在溢美之词下暗流涌动。
楚清玥执杯,酒液在她指尖的琉璃盏中轻晃,映着她眼底那片淬血的寒冰。
她微微仰首,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北境磨砺出的利落,颈线优美却绷着钢铁般的弧度。
酒液入喉,烧起一片灼热的虚幻暖意,却暖不透她心口那口积了七年的冰窟。
她的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斜对面的司宸。
司宸亦举杯,动作行云流水,是四百年来刻入骨髓的仪度。
他垂眸看着杯中琥珀光,并不看她,仿佛周遭一切喧闹、探究、乃至她如有实质的视线,都不过是掠过山巅的流云,留不下一丝痕迹。
唯有那脖子上淡红的掐痕,在宫灯下成为唯一破绽,昭示着神明曾被凡人亵渎的证据。
楚清玥忽地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恰好压过附近一片虚浮的祝酒词。
她仰头,将第二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灼过喉管,她却觉得痛快。
这痛,至少是真实的。
她放下杯,目光扫过御座下首的楚玄彻。
这位新晋的“天命储君”正红光满面,接受着四面八方潮水般的谄媚。
他显然已从清晨床榻边的头颅惊吓中缓过神,或者说,被“太子”之位即将到手的狂喜冲昏了头脑,连眼底那抹残留的惊悸都被野心灼成了亢奋的火光。
他偶尔瞥向楚清玥的眼神,混杂着嫉恨、畏惧,以及一种“迟早收拾你”的阴狠。
楚清玥端起第三杯酒,遥遥朝楚玄彻一举,唇边笑意加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恭喜大皇兄,得国师金口玉言,天命所归。愿皇兄……坐得稳这储君之位。”
楚玄彻笑容僵了僵,随即端起酒杯,强笑道:“九皇妹说笑了,为兄日后还需皇妹鼎力相助,共保大楚江山。”
话是扬面话,可他举杯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酒液微漾。
“鼎力相助?”楚清玥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但笑不语,仰头饮尽第三杯。
辛辣入腹,化作心口一团冰冷的火。
助你?
自然要“助”你,
助你早日看清这九重宫阙下的白骨,
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助你……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丝竹声再起,舞姬甩着水袖翩跹而入,腰肢柔软如柳,眼波媚似春水。
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西城门的悬首、五公主的惊魂、大皇子府的鬼哭,都不过是夏日里一阵无关痛痒的凉风,吹过便散了。
楚清玥斜倚在铺着冰丝软垫的座位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案几。
她看似慵懒,实则全身感官都紧绷如弦,清晰捕捉着席间每一道隐晦的视线、每一次压低的交谈、每一瞬神色的变换。
她能感觉到皇后看似慈和的目光下,那针尖般的审视与不喜;
能听到隔壁席几位三朝元老,借着饮酒掩口,低声感慨:“牝鸡司晨,国之将乱……女子干政,终非吉兆啊。”
能瞥见三皇子楚玄璟独自小酌,姿态闲适,可那半垂的眼帘下,眸光幽深如古井,偶尔掠过她时,带着估量与算计。
他在权衡,在观察,在寻找……可乘之机。
还有裴煜。
那位京都第一公子,自入席后便甚少言语,他只静静饮酒,目光偶尔落在扬中翩跹的舞姬,又或是不经意间,掠过她的方向。
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对未知势力的审视,有对传奇女子的好奇,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艳,与忌惮。
他的妹妹裴娇娇则坐在女眷席,时不时瞪过来一眼,娇蛮怒气未消,粉腮鼓着,可触及楚清玥冷淡回视的目光时,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只敢在低头时暗暗咬牙。
这一切,楚清玥尽收眼底,心底那潭冰封的湖面下,暗流裹挟着血腥的记忆与疯狂的念头,无声涌动。
酒过三巡,气氛被刻意炒得愈加热络,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脂粉香和一种浮华的喜悦。
皇后眼波流转,与楚帝低语两句,再抬眸时,脸上已盈满属于母亲的疼惜与忧虑。
“陛下,”她轻叹,目光落在楚清玥身上,慈爱得几乎滴出水来,
“清玥这孩子,在北冥整整七年……定是受尽了折磨,吃尽了苦头。”
“如今苍天垂怜,孩儿既已归家,我们做父母的,定要倾尽所有补偿。”
“首要便是为她择一良婿,觅一安稳归宿,以慰她这些年受的苦楚。”
她转向楚清玥,笑意温柔,
“玥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告诉母后,这些年在北冥……或是如今回京,可曾有心仪的男子?”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和缓,却字字如刀:
“无论对方是何身份,只要玥儿喜欢,母后……定为你做主。”
殿内死寂。
“受尽了折磨”。
“在北冥七年”。
“心仪的男子”。
每一个词,都像裹着蜜糖的砒霜。
谁不知道北冥蛮族凶残好色?
谁不知道被和亲的女子会遭遇什么?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一个尊贵公主,落入那种地方,换了多少个男人?
身子还干不干净?
还能不能……生养?
娶这么个祖宗回家?
她是镇国长公主,功高震主,杀气凛然。
娶了她,莫说纳妾,怕是多看旁的女子一眼都会被剜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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