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专程来给本宫添堵的?
作者:翊长安
没有喊杀声,只有刀刃割破咽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尸体倒地时沉闷的撞击。
不过十息,巷内已无站立之人。
赤霄扛起昏迷的大皇子,正要转身——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立在了巷口。
紫袍广袖在夜风中微扬,银发如月华流泻。
那人只是静静站着,却仿佛抽干了方圆十丈内所有声音与生气。
重檐飞角、血腥污秽、乃至头顶那轮冷月,都在他出现的刹那沦为背景。
大楚国师,司宸。
他缓缓抬眸,视线先落在赤霄肩上那人,再转向赤霄。那目光沉静如古潭深水,却又重若千钧,压得人筋骨欲裂,魂灵战栗。
“退下。”
两个字,清淡如雪落寒潭。
赤霄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主子心底最深切的执念;亦是这大楚王朝高悬众生之上的“神明”。
抗拒的念头刚起,便被更深的本能恐惧与服从感击碎。
赤霄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不退,亦不敢再进半分。
恰在此时,楚玄彻悠悠转醒。
酒意未散,视线模糊,他只看到满地尸体、黑衣刺客,以及巷口那道如神祇降临的身影。
“国师!”楚玄彻嘶声喊道,挣扎着从赤霄肩上滑落,踉跄站稳,
“国师来得正好!这些是血刃门的贼子!”
“他们残杀无辜,更欲行刺本皇子!”
“罪不容诛!请国师即刻出手,将他们格杀勿论!”
司宸并未回头,甚至未曾瞥楚玄彻一眼。
他的目光已掠过赤霄,投向不远处那棵枝叶繁茂的古槐。
夜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其间似有一抹绯色衣角,一闪即逝。
“大皇子受伤不轻,此处污秽,不宜久留。”司宸的声音依旧清淡,不起微澜,
“白川,送殿下回府疗伤。”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闪现——正是司宸的道童白川。
他面无表情,伸手扶住楚玄彻,动作看似恭敬,指尖却精准无误扣住命门要穴。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涌入,瞬间压制了楚玄彻所有可能的内力反抗与言语挣扎。
楚玄彻还欲再说,对上司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是俯瞰尘世的疏离,是裁决已定的淡漠。
待楚玄彻被半强制地带离,这片血腥修罗扬,便只剩下了绝对的寂静,与无声对峙的两极。
古槐树上,楚清玥屏住呼吸,五指深深抠进粗糙树皮。
“好,很好。”她无声冷笑,妖冶的红唇勾起残忍弧度,“司宸,你果然插手。”
“敢动我的人……”她眸中寒光一闪,“本宫便烧了你的摘星楼。
我倒要看看,你是继续在此摆你的神明姿态,还是回去救你那四百米高台!”
她转身欲走,衣裙摩擦枝叶发出细微声响。
就在这一刹——
“你若离去,”司宸的声音清清冷冷传来,
“你这二十一名精心调教的手下,本座只需一息之间,便能……渡了他们。”
楚清玥身形骤僵。
她缓缓转回身,透过枝叶缝隙,对上那双琉璃般透彻、也冰封般无情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空仿佛回溯到十五年前——
寒冬腊月,五岁的小公主被人推入冰湖。
他破冰入水,将她从死神手中抢回。
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双眼睛:或许是错觉,她竟觉得那时的他—尚有温度,尚有关切。
她轻轻问他:“你好好看,是神仙吗?”
“我是国师。”
“国师是神仙吗?”
他没有回答。
后来他教她读书,她过目不忘;
教她星象,她一点即通;教她剑法,她三日入门。
他说她太过聪慧耀眼,需以仁义礼智信约束,需怀悲悯苍生之心。
她曾以为,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直到七年前,和亲圣旨下达………
楚清玥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古槐,绯色衣裙在夜空中绽开如血染的花。
她首先转向依旧僵立的赤霄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淬毒的冰针:
“当真是……一群废物。”
“本座是你们的主子,还是国师是你们的主子?他让你们退下,你们便连剑都拿不稳了?”
“这么多人,便是堆,也能堆出片刻空隙。一人戳他一剑又如何?”
“毕竟我们‘尊贵无比、超凡入圣’的国师大人……”
她倏然转身,直面司宸,笑容艳若彼岸花开,
“不死、不伤、不灭,不是吗?这点疼痛,于他而言,怕是还不如清风拂面。”
赤霄心中叫苦不迭。
整个烬雪阁众所周知的秘密————这紫袍银发的国师,是自家主子的人间月,心尖尖……。
平日私下里议论国师半句不妥,都会被主子或明或暗地惩治。
如今这扬面,主子分明气得要命,那怒火却只对着他们这些“废物”倾泻,对着正主国师,反倒……像是舍不得真骂。
若他们刚才真敢对国师动手,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他毫不怀疑,自己乃至所有参与者的九族,都会在主子的盛怒下灰飞烟灭。
楚清玥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更觉一股邪火窜起,声音陡然转厉:
“还杵在这里作甚?等本座请你们吃断头饭,还是等国师大人亲自‘送’你们一程?”
赤霄等人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行礼,旋即身形闪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此地真正只剩下他们二人。
夜风卷起巷中血腥气,也拂动司宸的银发与紫袍。
他站在那里,宛如一尊白玉雕琢的神像,完美,永恒,也遥远得令人绝望。
楚清玥看着他,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极艳,艳若三途河畔盛开的彼岸花,带着勾魂摄魄的媚;却又极冷,冷似北极冰原下封冻了万年的寒铁,浸着蚀骨钻心的毒。
“国师大人…真是好兴致啊。”
她一步步走近,绣鞋踩过满地血污,染上暗红。
“夜半三更,您不在那高耸入云的摘星楼上观星望气,窥探您那玄之又玄的天机大道,反倒纡尊降贵,移步到这腌臜污秽之地?”
她停在距他三步处,仰起脸,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心朱砂疤痕红得惊心,
“……是四百年来太过寂寞,国师大人也想尝尝人间烟火,来这解忧阁寻欢解闷?还是……”
她猛地又向前欺近半步,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还是,专程来给本宫——添、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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