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双线破局（二）

  只见数十骑郑军游骑从林中冲出，直扑正在挖渠的民夫。这些骑兵来去如风，弓马娴熟，远远便是一阵箭雨。

  民夫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蒋元超怒极：“弓弩手！给我射！”

  楼船上弓弩齐发，可距离太远，箭矢大多落入水中。郑军游骑也不恋战，射杀十余名民夫后，呼啸而去。

  “这群苍蝇！”蒋元超一拳砸在船舷上。

  陈阿五从后面走上来，眯眼望着游骑消失的方向：“都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疏浚至少需要三日，这三日里，游骑能袭扰我们十次八次。”

  “你有主意？”

  陈阿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让我带水鬼队去会会他们。这些旱鸭子在水边晃悠，总得喝水吧？”

  当夜，月黑风高。

  二十条黑影悄无声息滑入汴渠，正是陈阿五亲自挑选的水鬼精锐。每人嘴里咬着短刀，腰间缠着绳索，如游鱼般潜向对岸。

  郑军游骑的营地在西岸三里外一处河湾，背靠树林，前临浅滩。此刻营中篝火点点，约有两百骑兵驻扎。

  陈阿五伏在芦苇丛中观察片刻，打了个手势。

  十名水鬼摸向营地外围——那里拴着两百匹战马。

  这些战马是游骑的命根子。陈阿五带人悄悄割断缰绳，却不惊动马匹，只在每匹马臀上轻轻扎了一针。

  马儿吃痛，却因嘴上套着嚼子发不出嘶鸣，只是不安地踏蹄。

  做完这些，陈阿五带另一队人潜向河湾。

  郑军的饮水就取自汴渠，岸边放着几十个木桶。水鬼们摸出油纸包，将里头的巴豆粉尽数倒入水中。

  “撤！”

  众人悄无声息退回对岸。

  半个时辰后，营中开始骚乱。

  战马先是躁动不安，接着疯狂挣扎，终于扯断缰绳，四散狂奔。骑兵们慌忙追马，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更糟的是，喝了河水的士卒开始腹痛如绞，一个个抱着肚子往树林里钻。

  “水里有毒！”

  “敌袭！敌袭！”

  郑军将领气急败坏，可战马跑了大半，士卒又腹泻不止，哪里还有战力？

  陈阿五在河对岸看得真切，笑道：“明日他们要是还敢来，老子请他们喝更好的。”

  周铁柱的右军，此刻已兵临梁郡城下。

  梁郡是汴渠重镇，城高池深，守将崔丹舒是王世充心腹，麾下三千守军皆是老兵。

  第一日强攻，右军伤亡三百余人，却连城墙都没摸到。

  “他娘的！”周铁柱在帐中暴跳如雷，“这崔丹舒是个乌龟，缩在壳里死活不出来！”

  参军劝道：“将军息怒。梁郡城墙坚固，强攻不是办法。不如等蒋将军的水师打通汴渠，从水路夹击……”

  “等不了！”周铁柱打断他，“大王给咱们的任务是拿下梁郡，北上虎牢。蒋元超那边河道淤塞，谁知道要耽搁几日？”

  正说着，亲卫来报：“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梁郡陈氏家主，有要事相商。”

  周铁柱眉头一挑：“带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文士入帐，正是梁郡大族陈氏家主陈祎。此人面容清癯，眼神却精明，见到周铁柱深深一揖：“草民陈祎，拜见周将军。”

  “陈先生请起。”周铁柱打量他，“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陈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草民受人之托，特来献计破城。”

  “哦？受何人所托？”

  “江南，凤仪阁。”

  周铁柱瞳孔微缩。

  凤仪阁是王妃萧美娘亲手组建的情报网，他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这网已经撒到梁郡来了。

  “先生请讲。”

  陈祎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图，在案上铺开：“此乃梁郡城防详图。崔丹舒将主力布于北门、东门，因这两处地势开阔，利于防守。而西门临近汴渠，城墙低矮，守军不足五百。”

  他手指点向城中几处：“崔丹舒为人刻薄，近来为筹措军资，强征城中大族钱粮。陈、李、赵三家早已不满，只是惧其淫威，不敢发作。若将军攻城时，这几家能在城内响应……”

  周铁柱盯着地图，眼中精光闪烁。

  “先生为何帮我们？”

  陈祎苦笑：“不瞒将军，崔丹舒前日派人到陈府，要征调五千石粮食、三千匹绢帛，说是守城所需。可我陈家去年才遭了灾，哪来这么多存粮？拿不出，他便要拿我小女儿抵债……”他声音发颤，“那崔丹舒年过五旬，小女才十四岁啊！”

  周铁柱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先生放心，此城若破，某保你全家平安。”

  他唤来传令官：“传令各营，明日三更造饭，五更攻城。主攻方向——西门。”

  次日黎明，战鼓擂响。

  右军八千将士如潮水般涌向梁郡城墙。崔丹舒果然将主力调往北门、东门，西门只有五百守军，且多是老弱。

  攻城梯搭上城墙，右军悍卒蚁附而上。

  守军弓弩齐发，箭矢如雨，可右军士卒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周铁柱亲临阵前，手持大盾，怒吼道：“先登者赏千金！爵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数十名敢死队顶着箭雨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刀光剑影，血花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城内突然大乱！

  西门内侧，陈祎率百余家丁突然杀出，直扑城门守军。几乎同时，李家、赵家的护院也纷纷动手，在城内四处放火。

  “城门开了！杀进去！”

  周铁柱见状大喜，亲率右武卫精锐冲入城门。

  城内守军猝不及防，被内外夹击，阵脚大乱。崔丹舒在郡守府得到消息，气得暴跳如雷：“陈祎老贼！安敢叛我！”

  他提刀上马，率亲卫杀向西门，试图夺回城门。

  两军在长街相遇。

  崔丹舒年过五旬，却依旧骁勇，手中大刀挥舞如风，连斩三名右军士卒。周铁柱见状，挺刀迎上。

  “崔丹舒！纳命来！”

  两刀相击，火花四溅。

  两人战了十余回合，崔丹舒毕竟年老，气力不济，渐渐落了下风。周铁柱觑个破绽，一刀刺中他肩窝。

  崔丹舒惨叫一声，大刀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