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奉天城这边的混乱。

  齐凡这边刚踏入吉省地界，奉天那头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军署会议室内，张作霖刚处理完几份公文，张景惠便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进门就拍着桌子发难。

  “雨亭！你家小六子这次做得也太过分了！”张景惠指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语气又急又怒。

  “别的不说，我这当五大爷的，平日里待他小六子可不薄！卫队旅一团团长赵平民，那是我实打实的小舅子，他说杀就杀，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还有没有奉军的规矩？”

  张作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却顺着他的话应道。

  “这臭小子确实不像话，办事太鲁莽了。你放心，等他从吉省剿匪回来，我肯定好好收拾他，给你个交代。”

  张景惠混迹官场多年，哪听不出张作霖这阳奉阴违的敷衍语气？他冷笑一声，往前凑了两步，死死盯着张作霖。

  “你别跟我来这套虚的！谁看不出来你是想护着那小子？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明明白白的说法，不然我没法跟我家内人交代，也没法跟兄弟们交代！”

  见张景惠不依不饶，张作霖脸上的温和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枭雄的威严。

  他向来对张景惠这些老兄弟以和为贵，想稳住老派势力的人心，但这并不代表他怕了他们。更何况，这次齐凡杀赵平民，根本没做错。

  “五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张作霖身子微微后靠，语气沉了下来。

  “我再给你留三分情面，你也得讲道理。赵平民是你小舅子不假，但他仗着这层关系，在卫队旅里耀武扬威、懈怠军纪。他卫队旅是奉军最精锐的部队，结果小六子下了紧急集合令，整整三个小时，部队才勉强凑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强硬。

  “小六子是卫队旅旅长，治军就得有治军的规矩！紧急集合拖沓三个小时，这要是在战场上，就是贻误军机，死十次都不够！”

  张景惠被张作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看着张作霖沉下来的脸，心里也发怵。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占理，更不敢真的跟张作霖翻脸，当初汤玉麟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齐凡当初杀了汤玉麟，对奉军可不谓是影响不大。

  那件事也彻底震慑了所有老派人员：张作霖念旧情，但绝不是无底线的纵容；他们这些老兄弟即便有功，要是真敢蹬鼻子上脸，张作霖照样敢动他们！

  张景惠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语气也软了几分。

  “雨亭，我知道赵平民做得不对，军纪涣散该罚……可小六子也不至于直接把人杀了吧？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留条活路啊。”

  见张景惠服软，张作霖也顺势松了口，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五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小六子这事儿，办得确实有点绝，没顾及你的情面。这样吧，等他剿匪回来，我亲自带着他去你府上赔罪，再让他备上厚礼，给你和弟妹赔不是，你看这样行不行？”

  张景惠见状，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反而会得罪张作霖。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行吧……算我认栽。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他小六子的火，头一把就烧到自家头上了。”

  说罢，张景惠也没再多留，脸色阴沉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张作霖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神深邃，小六子这雷霆手段，虽搅动了奉天的平静，却也正好借机敲打了老派势力，未必是件坏事。

  另一边，帅府深处的院落里，一名心腹军官正躬身站在四姨太面前。

  “夫人，大事不好了！冯罗鑫冯团长，被张学良给杀了！”

  “什么？”四姨太手中的绣针猛地一顿，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心中飞速盘算：冯罗鑫是借着自己远房表哥的名头才坐上二团团长的位置，他被杀，难道是自己私下里的那些动作暴露了？

  之前暗杀齐凡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冯罗鑫替自己干的，如果要是真的暴露了自己就麻烦了。

  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真的暴露，张作霖向来雷霆手段，早就该带着人找上门来问罪了，绝不会这般风平浪静。

  而且府里上下毫无风声，这说明冯罗鑫被杀，大概率只是他自己捅了篓子，与自己无关。

  心中念头转过，四姨太脸上的慌乱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平静。

  那名军官见她神色变幻，连忙追问。

  “夫人，冯团长毕竟是您的亲戚，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去找老爷，为他讨个说法？”

  “不必。”四姨太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不过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哥，平日里仗着我的名头，指不定在外面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他被杀，多半是咎由自取。咱们这时候找上门去，反倒显得我不明事理，还会让老爷心生厌烦。安心等着，老爷若有考量，自然会来找我。”

  果不其然，入夜之后，张作霖处理完公务，便径直走进了四姨太的院落。

  他坐下后，也不绕弯子，径直将齐凡紧急集合、处决赵平民与冯罗鑫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这事儿真怨不得小六子，你那个表哥冯罗鑫，在卫队旅里懈怠军纪、骄横跋扈，紧急集合拖沓三个小时，换谁当旅长都容不下他。”

  四姨太闻言，立刻露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点头附和道。

  “爷说得是！我早就觉得这个表哥不靠谱，仗着点亲戚关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他自己作的。倒是让爷和小六子为难了。”

  说罢，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不过爷，我有件小事想求您。您看咱们的儿子学曾，也老大不小了，一直留在府里也没什么长进。我想着，能不能送他去美国学学军事？将来学成归来，也好帮着他哥分担些压力，为咱们奉军出份力。”

  张作霖本就因齐凡杀了她的亲戚，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如今见四姨太这般明事理，非但不追究，反而只提了这么一个无伤大雅的要求，顿时心生好感。

  “好！老四你能这么想，真是通情达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这两天就安排人筹备，尽快送学曾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