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美丽动人的自私自利大小姐29

  “殿下。”

  这是她时隔多日第一次这么喊他。

  恍惚间，宋鹤之以为二人又回到了从前的甜蜜。

  娆娆还是他的太子妃，他们不会分别，而是顺利成婚，成为彼此在世间最亲密的人。

  可下一瞬，温娆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难道……是想把我一辈子都困在这深宫里吗？”

  “像一只永远得不到自由的金丝雀，只能在这华丽的笼子里，对着你一个人歌唱？”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宋鹤之心脏最柔软，也最痛楚的地方。

  他身体猛地一僵，环抱着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松了些许。

  他想反驳。

  想怒吼。

  想说他就是要这样！

  她就是他的！

  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待在他身边！

  可话到了嘴边，却哽住了。

  可他知道，温娆说的是对的。

  强行折断鸟儿的翅膀，将其禁锢在身边，不能得到它翱翔于天际的嘹亮歌声。

  只会眼睁睁看着原本明亮的眼眸里，鲜活光彩一点点熄灭，看着它像一朵失去水分的牡丹般逐渐枯萎凋零……

  所以……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真的是真正的温娆吗？

  不，那不是。

  他恨她，恨到骨髓里。

  可他好像……也爱她，爱到发了疯，爱到愿意饮鸩止渴。

  宋鹤之将脸深深埋进温娆的颈窝，贪恋地汲取着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淡香。

  小心地蹭了蹭，像是绝望的兽类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入骨髓的苦涩：

  “所以……离开，是你想要的，是吗，娆娆？”

  他终究没敢问出后面半句——

  离开我，也是你想要的，是吗？

  他怕听到那个不愿看见和设想的答案，那只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寝殿内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宋鹤之压抑而痛苦的呼吸声，沉重地敲打在温娆的心上。

  许久，久到温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宋鹤之才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睡吧。”

  “我答应你。”

  “明天……就安排你回家。”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浸满了酸楚和绝望。

  温娆忽视不了他周身弥漫的落寞与悲寂。

  嘴唇蠕动几下，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她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或许是因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也或许是这怀抱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她竟真的渐渐沉入了黑暗。

  而拥着她的宋鹤之，却一夜未眠。

  他就这样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贪婪地注视着温娆模糊的轮廓，感受着温娆身体传来的温热体温和规律呼吸。

  他想把她的每一寸模样都刻进骨血里，想把这一夜的温存延长到地老天荒。

  可他知道……

  天，终究会亮。

  人，也终究会离开。

  第二天清晨，温娆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被褥间还残留着宋鹤之的温度和气息，但人已不见踪影。

  她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寝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卸下了重担，又像是……

  空了一块。

  宫人们一如常地伺候她洗漱用早膳，态度依旧恭敬。

  早膳后，昨日那位嬷嬷走了进来，福身道：“温姑娘，陛下吩咐，送您回府的车驾已备好，请您随奴婢来。”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叫温娆有些不真实。

  温娆换上宫人准备的淡黄色锦织裙，跟着嬷嬷走出这座困了她两日的华丽宫殿。

  一辆不起眼却舒适的马车果然早已等在了宫门口。

  她登上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界。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森严的宫墙。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一身玄黑常服的宋鹤之，正静静伫立在高高的宫墙阴影下。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皇宫长街的尽头，依旧没有收回。

  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提醒：“陛下，辰时已过，该回御书房了，今日还有几位大臣等着觐见……”

  宋鹤之像是没听见，依旧望着空荡荡的街口。

  太监不敢再催，只能垂手静立。

  又过了许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宋鹤之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回吧。”他哑声说了一句，迈开僵硬的步伐，朝御书房走去。

  这一天的朝政，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奏折依旧堆积如山，大臣们依旧各抒己见，或许是察觉到了上位者的不对劲，他们比往日更谨慎。

  宋鹤之坐在龙椅上，听着，批着，决策着，看起来冷静而威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空了一大块。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昨天，她还在他的御书房里捣乱，还在他面前生气瞪眼，还被他拥在怀里……

  不过是半天光景，他却觉得像过了半辈子那么漫长难熬。

  *

  另一边，马车在温府门口停下。

  温娆刚下车，早已得到消息、心急如焚的温父温母和温澈便从府内疾步迎了出来。

  “娆娆！”

  “我的儿！”

  “妹妹！”

  三人将她团团围住，上下打量，见她衣着整齐，神色虽有些疲惫但并无明显伤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担忧半分未减。

  “快，先进去，进去再说！”

  温母拉着女儿的手，赶紧将人迎进府内，仿佛怕迟一步宫里又会来人把她带走。

  回到熟悉的前厅，屏退了下人，温母立刻握起着温娆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娆娆，你受苦了！陛下他……”

  “他没为难你吧？娘和你爹，还有你哥哥，都快急死了！”

  温澈也紧锁着眉头：“今早若你再不回来，父亲和我就准备递牌子进宫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回来！”

  温父虽未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的血丝，泄露了他这两日的焦灼。

  温娆看着为自己担忧至深的家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夹杂着一丝愧疚。

  她知道自己当初退婚的举动，虽然是为了任务，但也确实将家族置于了风口浪尖。

  “爹爹，娘亲，哥哥，我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陛下他只是……问了些话，并未为难我。”

  “再说了，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她避重就轻，毕竟那些事说了也只会让爹娘几人担心。

  “真的？”温母将信将疑，又仔细看了看她。

  “真的。”温娆肯定地点头，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

  “就是宫里规矩大，我待着有些不自在，也睡不好，有点累。”

  听她这么说，温母才稍微放下心，忙道：“累了就快回你院子好好歇着！娘让人给你炖点安神补身的汤水送去！”

  温父也道：“回来就好，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晚些再说。”

  温澈深深看了妹妹一眼，他知道事情绝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但此刻见她平安归来，也不忍再多问，只温声道：“回去好好睡一觉，别多想。”

  在家人关切的目光中，温娆回到了自己阔别数日的院落。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气息，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院中那株秋海棠，怔怔出神。

  任务完成了……

  宋鹤之的恨意值也满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脱离任务世界了？